新芽表示她生气了, 意思就是辜云翊需要来哄她。
他得停下脚步,抛开个人情绪,先让她高兴起来。
这是她说这些话的意图。
可她心底也没觉得他会照做。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会儿得说点什么。
拿捏不好说什么恰当,干脆就无理取闹一些。
这在他看来一定是无理取闹吧?
毕竟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显得十分冷漠。
他径直走着, 新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不回头也不说话, 即便没回到太虚殿继续一切,也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他要去哪?
新芽猜不出来。
天衡那么大,他走下天衡峰,走过山门,走过灵脉的边界。
他没有御剑, 一步一步地走,像在丈量自己还能走多远。
新芽始终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边, 好像个监督员那样盯着他。
他知道她就在后面,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也没有回头。
新芽慢慢有些烦躁。她的脚步一点点慢了,眼看他就要走出天衡的范围, 走到驻扎在山脚的修士镇子里, 她猛地停住了。
他不停下她就停下。
她的耐心没剩下多少了。
她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感觉自己就快要爆发了。
至于爆发之后会发生什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站在天衡灵脉的边界旁边,望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没一会儿就调转方向往回走。
搞笑呢。
他不理人她难道还要一直上赶着吗?
她还要走了呢!
这个混蛋人渣,讨厌的家伙,他到底是什么关她什么事?
真是脑子一热冲昏头脑,完全不计后果。
就让他如愿死了算了, 免得现在在眼前晃悠,气得她心绪难宁,感觉都要折寿了。
新芽憋着气没走出几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她不耐烦地望过去,看见去而复返的辜云翊。
她眯了眯眼阴阳怪气道:“啊,君上回来了?不继续往前走了?也不知君上怎么突然就爱上徒步了,但我不太喜欢,我很累了,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躺一会儿,就不奉陪了哈。”
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吹到他身上。
辜云翊闭了闭眼,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致。
“我想见你。”
他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新芽听得都愣住了,半晌才道:“我不就在这里?你想见我?抱歉,我真没看出来。”
他一直背对着她,她真是看出来他有多想见他。
换作以前,辜云翊大概不懂得如何表达如何解释。
在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甚至是在当主人和“妖宠”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过去他因此犯过很多错,让她伤心过那么多次,今日不会再这样。
他直白到极点对她说:“我知道你跟着我,知道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你,我想见你,但又不敢看你。”
新芽眼睛眨了眨,预备甩开他的手微微停顿。
辜云翊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一字一顿道:“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对你来说我是个怪物吗?是个连人都不算的怪物吗?”他语速很快地说,“我曾经拥有的真的是靠我自己得来的吗?我的魂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个被做出来的东西,我的名字是假的,我的脸是被捏造出来的,我这辈子所有的一切——”
他的语气不见得多激动,甚至是很平静,就像非常平静地背诵一段经文。
唯有说到关于新芽的部分,才有了一些浅浅的波动。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不会在意的。你可能会转身就走,你可能会因此更加厌恶我。”
她会想,果然如此,她早该知道。
他就是这么糟糕,就是如此不值得留恋。
以前他最起码还有不错的身份地位和容貌,现在连这些都变成缺点了。
一旦他与她正面相对,与她说了话,她就会结束最后一点微薄的怜悯,毫无心结地离开。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不值得被爱。
不对,他连被爱这个概念都不配拥有。
爱是人与人之间的事,他不算人,不在那个范畴里。
辜云翊站在那里,日落月升,他半个身子沉入黑暗之中,新芽看着他惨白的脸,好像看见一棵在大雨滂沱中被雷击的古树,炭化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