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巨大的、银白色的蛇盘踞在天地之间。
它的身体从新芽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一层一层地盘绕着,真不知道她刚才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一棵树,它分明更像一座银白色的山。
蛇的鳞片是半透明的,每一片都有她手掌那么大, 边缘泛着冷蓝色的光。
她能看到鳞片下面的东西, 不是血肉, 像是流动的月光, 又像雪水。
它在呼吸。
呼吸很慢,慢到她数了三下才看到胸膛起伏一次。
它呼吸起伏的时候,鳞片轻轻张开又合拢,发出细碎的像贝壳互相敲击的声音。
蛇头垂在她面前,它太大了, 大到她看不到它的全貌,只能看到它下颌的一部分。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眼睑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鳞片。
新芽站在那里没有跑。
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这不代表她不害怕。
恰恰相反,她是吓死了。
新芽完全吓懵了,傻呆呆地愣在原地, 好不容易回过神要跑, 就发现腿脚根本动不了。
冰从她脚底蔓延上来,裹住了她的脚踝、小腿、膝盖。
冰是透明的,她能看见自己小腿的轮廓在里面,像被封存了很久的标本。
……不妙。
很不妙。
蛇。
快动脑子好好想想,原书剧情里有什么关于蛇的,很重要的——
不好。
脑子不能动,完全无法自主思考。
新芽怔怔地抬眸,看见蛇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睁开的一瞬间, 整个梦境亮了一瞬。
它的瞳孔是金色的,竖成一条线,像两扇缓缓打开的门,门后面是金色的深渊,深到望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
她的心被一种比她更庞大的存在压住了,哪怕还在跳,但她感觉不到了。
她无法自主思考,只能以臣服的姿态面对它弓起的身躯,全身心都必须保持极度的专注,仿佛有丝毫的分心和不驯都会得到天罚。
“跪下,向吾叩拜。”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新芽用耳朵听见的,蛇并未张开口舌,但她听见了人的语言。
那声音直入骨髓,从冰面下、从天空里、从她自己的胸腔里穿透她的一切。
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顺从地跪了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
思考。
想办法思考。
必须思考!
新芽用力闭了闭眼,忽然发现不去看它金色的竖瞳时,就不会那么受它影响。
她马上闭眼不再看了,用尽全力抵抗身体的本能,而后终于可以稍微思考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够她对眼前是何方神圣有了基本的判断。
……流光君。
书里的终极大反派,上一代妖王死后的继任者。
它在结局时死在了辜云翊和女主的手里。
“睁开眼,直视吾。”
简简单单六个字,新芽刚刚找回的神智瞬间消失。
她不得不睁开眼,被迫回应妖王的命令。
妖王统御万妖,拥有控制所有妖族的能力。
只要他想,管你是什么修道的妖还是作恶的妖,都必须臣服在他之下。
这也是修士为何永远无法与妖修交心的原因。
有那么一个不安于现状的妖王在,不知哪天这些妖修就会反水,无论他们现在是中立还是偏向正义,最后都得反水。与其到时候腹背受敌,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接受。
新芽咬破了嘴唇,努力抵抗那双金色的竖瞳。
妖王流光可以控制万妖,当然也可以窥视万妖的心。
他可以读心。
她现在想什么恐怕他都知道了。
但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它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了一下,像两盏灯在黑暗中移了一个角度。
它看着她,像在看一只爬过石头的蚂蚁,没有恶意,没有善意,什么都没有,就只是看着。
也许他早就料到她能猜出他的身份?
这没什么难猜的,修界里成了气候的蛇妖,除了流光君别无其二。
他能如此拉她共梦,压制她,操纵她,更说明了他的身份。
新芽嘴唇被咬破,血腥味混着独特的花香弥漫在梦境里,带起一股特殊的迷蒙来。
她寄生吞噬了雾魇兽,那毕竟是归墟里的妖兽,力量强大非同一般,她如今又采补了鹤归君,哪怕还未彻底炼化修行,也足够在修界横行霸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