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妄君的手握剑斩妖, 荡尽天下邪祟。
摘一对丝线拴着的玉牌,更是轻松随意。
虽然他迟疑了片刻,但当他动手的时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他两根手指捏住丝线的一头轻轻一抽, 那精心系上的绳结便随随便便地解开了。
两块写着彼此名讳的玉牌从空中坠落, 被他伸手接住, 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
竟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辜云翊微微阖眼, 握着玉牌落回地面,将新芽的那块递过去。
写着谁名字的归谁保管,这很正常。
新芽伸手去接,碰到玉牌之前先碰到他染血的指尖,又冷又湿。
她眉眼一跳, 他掌心都被血染红了,食指的伤口不但没有愈合, 甚至愈演愈烈。
“君上最好包扎一下。”
她将自己的玉牌接过来, 收回视线尽量不去看满目的红色。
血流如注,连她的玉牌都染红了,她低头看着牌子, 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
辜云翊望着她闪躲避讳的脸庞, 垂眸扫了扫自己的手,像是刚发现它还在流血。
“不用。”他说。
……
人家自己都说不用,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从玉牌摘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他日若是真能再见,恐怕就是她不好过的时候。
新芽一边默默许愿不要再见面,一边朝岸边走过去。
三生树长在忘川河畔,走几步就能来到河边,她蹲下·身来, 想到了处置这块玉牌的方法。
拿着也没有用,徒增烦恼,既然到了这里,既然已经没用了,不如彻底销毁。
新芽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果断地将它丢进了忘川之中,就像彻底抛开了三年来的求不得,三年来的痴心妄想。
很轻的一声咚过后,玉牌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见不到了。
随之而来的是忽然刮起的大风。风来得突然而猛烈,三生树上的对牌都被吹得哗啦啦响,完好的和破碎的碰撞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曲子,非常难听。
来这里和离的道侣肯定是彼此厌恶透顶了,如他们这般还将对牌拿下来的是少数,它们大多数都被零散地挂在原位。
在大风和玉牌的撞击声里,新芽还听见了隐匿很深的另一个声音。
那是血的滴答声。
想到辜云翊的伤口,她忍耐半晌还是回了一下头。
视线落在他身上,才发现这次流血的不是他咬破的指腹,是握着玉牌的那只手。
玉牌到底是玉石做的,虽然坚硬,用力捏的话也会碎裂。
碎裂之后断面就会割进皮肉里,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然后就是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新芽倏地收回了视线。
她只看见他紧握的手,甚至没去看他的脸,就有些不知如何自处,更不懂他是怎么了。
大风吹得她发丝衣裙凌乱飞舞,她只能不着边际地猜想,或许是谪妄君与她没了夫妻关系,所以斩妖除魔的本能爆发了,特别想杀了她?
因为现在还没有杀她的理由,所以在忍耐杀意,周围刮起的风都是他的杀气?
新芽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半死,马上站起身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不敢回头,背对着辜云翊道:“我就不回天衡剑宗了,直接从这里离开就好。”
她不是温若笙,那地方本就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想念现代,想念安全和平的人世间,更想念炸鸡可乐以及互联网。
新芽难受地朝前走,走了没多远就走不动了。
无形的屏障阻拦她的去路,让她不得不去看在场始终不发一言的另一个人。
她艰难地将视线上移,一点点落在白衣染血的谪妄君脸上,随后错愕地发现,他居然在笑。
他看着她扔掉玉牌的忘川河畔,嘴角弯的弧度更大了一些,露出一点点牙齿,白得刺眼。
他的眼底像深海底的淤泥被搅动了一下,翻涌上来又沉下去。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过程中又看了一眼她扔掉玉牌的位置,从她走到岸边到她扬手扔掉,他全程都看在眼里。
他不会去找的,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而且忘川太大了,河底太深了,找也找不到,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他只是重新望向她,看她站在他面前,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有些畏惧,还有些轻松。
像是卸掉了很重的负担,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她还穿着她喜欢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