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了整整一日,日头从东边天际升到头顶,又缓缓向西沉落,脚步没停过半分。脚底旧伤刚结的薄痂,被棱角锋利的碎石反复磨破,血渗出来粘在鞋底,每一步都带着黏滞的拉扯感。不死凡体的白光在伤口处起起落落,刚催生出新肉,转眼又被磨穿,只能再一轮修补,循环往复,没个尽头。
丹田里,四道道力仍在不停冲撞。吞噬道种最是躁动,即便在矿坑里吞了紫光、蛇骨、蛋壳碎片与百余尸骸的残力,也填不满它骨子里的饿。焚天火种在心脏处稳稳烧着,灼热的力道顺着经脉蔓延,把经脉壁燎得发烫,不死凡体便跟在后面寸寸修补,补好又被烧穿,烧穿再重新长好,两方角力,没片刻安宁。
唯独那道来历不明的透明灵光,始终蛰伏在骨头缝里,纹丝不动,像一头沉睡的兽,在安静等着某个苏醒的时机。
引路人沉默了一路。从前走不上几步便要在脑海里出声指点,今日从离开青石镇到现在,大半天过去,半句话都没有,安静得像彻底消失了。
“你怕我往北走。”
风卷着枯草屑掠过耳侧,半晌,引路人的声音才响起来,很轻,带着点疲惫:“是怕。”
“怕我死在秦无道手里,你这缕残魂也跟着烟消云散。”
“怕,但更怕你不敢去。”引路人的语气沉了几分,“蛋壳碎片在你体内,这是刻进命里的牵扯。你就算躲去天涯海角,秦无道也能循着碎片的气息找到你。主动去找他,你还有时间慢慢变强,攒够搏杀的本钱;等他主动找上门,你连半分准备的余地都没有,那才是十死无生。”
林渊攥紧右拳,指骨泛白。透明灵光在拳骨上闪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出了青石镇,便到处都是宗门与商会的眼线。四道道力但凡泄露一丝气息,通缉令便会循着脚印追过来,到时候不用等秦无道,沿途的麻烦就断不干净。
翻过矮山,视野豁然开阔。一条黄土官道铺在眼前,路面被车马轧得紧实,容得两辆马车并排通行。路边枯草齐膝,风一吹便卷起层层黄浪,草窠里立着块斑驳界碑,刻着三个苍劲大字:黑石镇。
镇子不大,比青石镇也就大上两圈。街口孤零零立着家茶馆,布做的茶幡被风吹得歪歪斜斜,“黑石茶”三个字被日晒雨淋,淡得快融进灰扑扑的布里。
堂内只有个老妇人,抱着把紫砂壶靠在椅上打盹,壶嘴往下滴水,湿了老大一片裤腿,她也浑然不觉。
林渊走进去,把几块碎银放在桌上。老妇人慢悠悠睁开眼,目光在他沾满尘土与血渍的鞋上顿了顿,没多盘问,起身倒了碗热茶推过来。茶汤浑浊,带着点焦苦的麦香。
“往北走,到下一个镇子还要多久?”
“脚程快的话,三天。”老妇人指尖敲了敲桌沿,声音沙哑,“一路全是荒山,有狼有蛇,还有比狼蛇更凶的山匪邪物。你这鞋都烂透了,镇尾有家老鞋铺,换双结实的再走。真遇上事,穿双好鞋,跑起来也快些。”
林渊没应声,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热茶滑进胃里,稍稍压下了一路的风尘气。他起身往外走,刚跨出茶馆门槛,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不是腕间蛰伏的蛋壳碎片——是当初在山溪边,那条黑色灵鱼钻进体内时留下的诅咒纹路。那道黑纹本来早已沉寂,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惊醒,在手背上缓缓蠕动,往上爬了半寸便停住,像是在辨认方向。
镇子东边,有东西在召它。
林渊折身往东,穿过两条逼仄的巷子,停在一堵夯土墙后。土墙背阴的一面,贴着张崭新的告示,墨迹还泛着湿光。
是青云宗发的通缉令。
画像上的少年瘦骨嶙峋,长发遮住半张脸,颧骨高高凸起,眉眼轮廓与他有七分相似——那是三年前的他,是跪在宗门广场上,被宣布废去道种、逐出师门的林渊。
告示下方的字迹力透纸背:林渊,废石种,私修吞噬禁法,弑师兄萧烈,悬赏一百灵石,死活不论。
一百灵石。
林渊盯着那三个字,眼神没什么波澜。三年前他被逐出青云宗外门时,身上连半块灵石都没剩下,像条丧家之犬被赶下山。如今他的命,在宗门眼里值一百灵石。
他抬手揭下告示,指尖暗金色的光纹悄然漫出,将整张宣纸裹在其中。吞噬道种在丹田轻轻一跳,宣纸、墨迹、画像上的人脸,全都寸寸碎裂,化作细粉,被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
“一百灵石,倒真够买双好鞋了。”
一道声音从土墙另一侧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林渊回身,就见墙根斜倚着个青衫青年。他腰佩青锋剑,发束青色发带,是标准的青云宗内门弟子装束。青年手里拎着个酒壶,壶身刻着一朵流云纹,正是青云宗的标记。
“告示是你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