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老张才开口:“你那不死凡体,能愈白骨,修不了我碎掉的道种。”
“我知道。”
“更留不住我的命。”
“我也知道。”
“明知没用,还背我?”
林渊脚步不停,声音平稳:“说好的,带你回镇上,请你喝酒。我从不失信。”
老张彻底沉默了。
晨光越来越亮,东方的云被朝阳染成金红色,和地底的金精矿一个颜色。青石镇卧在坡下,镇口斑驳的告示牌看得清清楚楚。告示被风吹得稀烂,林渊的通缉画像只剩半张,名字却还清晰。
到了镇口,老张轻声说:“停。”
林渊把他放下,扶着他靠告示牌坐下。天还早,镇上没人,长街空落落的。一条黄狗蹲在路边看了他们一会儿,摇着尾巴慢悠悠走了。
老张摸出老旧的烟杆,点上深吸一口,跟着就是一阵干涩的咳嗽。烟雾裹着他苍白的脸,更显憔悴。
“你知道老子这辈子最后悔什么吗?”
“什么?”
“没早点遇见你。”
他弹掉烟灰,碎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要是三十年前能遇见你,我绝不会把巨蛋交给万象商会。交给你,你用吞噬之道吞了,一了百了。”
“一百二十个弟兄不会白死,我的道种不会碎,我也不用困在暗无天日的矿里,熬三十年。”
“三十年前,我还没出世。”林渊淡淡道。
老张一怔,随即轻笑,笑声轻得像枯叶碾碎:“也是,那时候你还没投胎呢。”
沉默漫开,温柔又残忍。
过了会儿,老张摸出个磨破边角的粗布小袋,扔给林渊。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块拳头大的赤铜矿,石质古朴,泛着沉厚的金属光,是整条矿脉里品相最好的一块。
“我床底还有几块碎料,就这块最好,你拿着。”
“你自己留着。”
“我留着有什么用?”
老张把烟杆在告示牌上磕了磕,磕尽烟灰。
“道种碎了,修为废了,最后一点生机也燃完了。这石头对我就是陪葬的死物。你收下,用吞噬之道炼化,兴许能帮你夯实根基,多撑几分。”
林渊攥着赤铜矿,沉默片刻,贴身揣进怀里,挨着那枚储物戒指。
“我会去万象商会总舵。”他语气笃定,“找到秦无道,吞了他。”
老张没说话,眼底却亮了一下。
“然后我回来。回来告诉你,万象商会会长,也不过如此。”
老张看着少年清亮又执拗的眼睛,缓缓笑了。
“你小子,每次说大话,最后都成了。这一次,老子信你。”
他撑着告示牌站起来,背对着林渊,一步步往小镇深处走。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
走出三步,他忽然停住,轻声唤:“林渊。”
“嗯。”
“别死。”
声音很轻,被风揉得细碎。
“你要是死了,老子下辈子都没的吹了。老子当年在矿里挖的不是矿石,是条逆天潜龙。这话,总得留着说给后人听。”
林渊没应声,静静站着,目送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那条黄狗小跑着跟上去,也一同没了踪影。
他在镇口站了很久,才转身望向矿坑的方向。
曾经繁盛的第八矿脉,只剩一个荒芜的大坑。乱石在晨光里泛着冷灰的光。矿道、晶矿、一百二十条亡魂、三头凶兽,全被黄土岩层封死了。
只有体内的蛋壳碎片还在悄然蛰伏,贪婪地等着下一块碎片汇聚,等着宿命圆满的那天。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龙鳞纹、漆黑吞噬纹、通透灵光,三道异象层层交叠,在晨光里敛尽锋芒。
他骤然攥拳,丹田里四道道韵猛地相撞。吞噬之道、焚天火种、不死凡体、透明本源灵光,四股相生相克的力量摩擦碰撞,丹田微热,经脉泛起细痛,转瞬又平息下去。
四道,四种极致力量。曾数次要他的命,也数次救他于绝境。
“万象商会总舵。”引路人的声音响起,隔着一层水雾,缥缈得很,“秦无道在那里等了你三百年。他等的从来不是你,是十二块蛋壳碎片圆满的那一刻。”
“你去了,他必杀你。你体内的四道道韵,在他眼里不堪一击。”
“那你呢?”林渊在心底问。
脑海里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回应,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宿命感。
“我等你,比他更久。你活着,我残魂不散;你死了,我随之湮灭。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但秦无道,我无能为力。他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