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亮之后
老张轻得像一捆干柴,伏在他背上一言不发,任由他踏着晨光往前走。

    走了很久,老张才开口:“你那不死凡体,能愈白骨,修不了我碎掉的道种。”

    “我知道。”

    “更留不住我的命。”

    “我也知道。”

    “明知没用,还背我?”

    林渊脚步不停,声音平稳:“说好的,带你回镇上,请你喝酒。我从不失信。”

    老张彻底沉默了。

    晨光越来越亮,东方的云被朝阳染成金红色,和地底的金精矿一个颜色。青石镇卧在坡下,镇口斑驳的告示牌看得清清楚楚。告示被风吹得稀烂,林渊的通缉画像只剩半张,名字却还清晰。

    到了镇口,老张轻声说:“停。”

    林渊把他放下,扶着他靠告示牌坐下。天还早,镇上没人,长街空落落的。一条黄狗蹲在路边看了他们一会儿,摇着尾巴慢悠悠走了。

    老张摸出老旧的烟杆,点上深吸一口,跟着就是一阵干涩的咳嗽。烟雾裹着他苍白的脸,更显憔悴。

    “你知道老子这辈子最后悔什么吗?”

    “什么?”

    “没早点遇见你。”

    他弹掉烟灰,碎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要是三十年前能遇见你,我绝不会把巨蛋交给万象商会。交给你,你用吞噬之道吞了,一了百了。”

    “一百二十个弟兄不会白死,我的道种不会碎,我也不用困在暗无天日的矿里,熬三十年。”

    “三十年前,我还没出世。”林渊淡淡道。

    老张一怔,随即轻笑,笑声轻得像枯叶碾碎:“也是,那时候你还没投胎呢。”

    沉默漫开,温柔又残忍。

    过了会儿,老张摸出个磨破边角的粗布小袋,扔给林渊。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块拳头大的赤铜矿,石质古朴,泛着沉厚的金属光,是整条矿脉里品相最好的一块。

    “我床底还有几块碎料,就这块最好,你拿着。”

    “你自己留着。”

    “我留着有什么用?”

    老张把烟杆在告示牌上磕了磕,磕尽烟灰。

    “道种碎了,修为废了,最后一点生机也燃完了。这石头对我就是陪葬的死物。你收下,用吞噬之道炼化,兴许能帮你夯实根基,多撑几分。”

    林渊攥着赤铜矿,沉默片刻,贴身揣进怀里,挨着那枚储物戒指。

    “我会去万象商会总舵。”他语气笃定,“找到秦无道,吞了他。”

    老张没说话,眼底却亮了一下。

    “然后我回来。回来告诉你,万象商会会长,也不过如此。”

    老张看着少年清亮又执拗的眼睛,缓缓笑了。

    “你小子,每次说大话,最后都成了。这一次,老子信你。”

    他撑着告示牌站起来,背对着林渊,一步步往小镇深处走。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

    走出三步,他忽然停住,轻声唤:“林渊。”

    “嗯。”

    “别死。”

    声音很轻,被风揉得细碎。

    “你要是死了,老子下辈子都没的吹了。老子当年在矿里挖的不是矿石,是条逆天潜龙。这话,总得留着说给后人听。”

    林渊没应声,静静站着,目送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那条黄狗小跑着跟上去,也一同没了踪影。

    他在镇口站了很久,才转身望向矿坑的方向。

    曾经繁盛的第八矿脉,只剩一个荒芜的大坑。乱石在晨光里泛着冷灰的光。矿道、晶矿、一百二十条亡魂、三头凶兽,全被黄土岩层封死了。

    只有体内的蛋壳碎片还在悄然蛰伏,贪婪地等着下一块碎片汇聚,等着宿命圆满的那天。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龙鳞纹、漆黑吞噬纹、通透灵光,三道异象层层交叠,在晨光里敛尽锋芒。

    他骤然攥拳,丹田里四道道韵猛地相撞。吞噬之道、焚天火种、不死凡体、透明本源灵光,四股相生相克的力量摩擦碰撞,丹田微热,经脉泛起细痛,转瞬又平息下去。

    四道,四种极致力量。曾数次要他的命,也数次救他于绝境。

    “万象商会总舵。”引路人的声音响起,隔着一层水雾,缥缈得很,“秦无道在那里等了你三百年。他等的从来不是你,是十二块蛋壳碎片圆满的那一刻。”

    “你去了,他必杀你。你体内的四道道韵,在他眼里不堪一击。”

    “那你呢?”林渊在心底问。

    脑海里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回应,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宿命感。

    “我等你,比他更久。你活着,我残魂不散;你死了,我随之湮灭。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但秦无道,我无能为力。他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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