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睁开眼,低头看右手,黑色纹路还在往手腕爬,爬到手腕就停了,不动了,像是睡着了。
他把水潭里正常的灵鱼抓了四条,用草绳串起来,翻过乱石坡往回走。回到棚子的时候,老张还在咳,草席上溅了几滴血,已经干了,是暗红色的。
生火,烧水,杀鱼。林渊没杀过鱼,刀工烂得很,鱼鳞刮得乱七八糟,鱼肚子上还切掉一块好肉。不过最后鱼汤还是炖出来了,奶白色的,香味飘得满棚子都是。
老张睁开眼,看见一碗鱼汤放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下。
"你哪来的鱼?"
"溪里抓的。"
"你还会抓鱼?"
"会。"
老张接过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盯着碗底,半天没说话。
"八年了,你是第一个给我做饭的人。"
"鱼是溪里本来就有的,不算我做的。"
"废话。"老张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喝得急,烫得龇牙咧嘴,"老子说算就算。"
林渊坐在旁边,看着老张把一碗鱼汤喝完。老张喝完把碗放地上,靠着墙闭上眼,呼吸慢慢稳了,咳嗽也停了。
"那条溪里的鱼,我以前吃过。"老张的声音很轻,"以前每个月都去抓,后来年纪大了,翻不动石头,就不去了。八年了,没人给我抓过鱼。"
"你翻乱石坡的时候,没摔着?"
"没有。"
"骗人。"老张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膝盖上,"裤子都破洞了,全是泥,肯定摔了。"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膝盖,破洞还在,泥巴也没干。
"摔了一跤。"
老张没再追问,靠着墙,呼吸慢慢平稳了。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矿坑里待了八年吗?"
林渊没接话。
"我以前是万象商会的执事,孕道境,当时混得还不错。后来得罪了商会里一个长老,被废了修为,扔到这矿坑里自生自灭。"他睁开眼,盯着棚顶的木板,目光空荡荡的,"修为被废的时候,道种也碎了,裂开碎成粉,捡都捡不起来。从那以后,我就是个废人了。"
棚顶漏下来的光打在他脸上,把满是皱纹的脸照得沟壑分明。林渊忽然想起自己突破种道境那天,闭上眼感知到的东西——老张的道种,确实碎了,碎得像一地玻璃渣,可它还在跳,微弱得很,时断时续,但实实在在在跳。
"你的道种还在跳。"
老张愣了一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丹田,看了很久,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扯到一半就收回去了。
"跳有什么用?碎了就是碎了,跳不回来了。"
"不一定。"
老张没接话,躺下来背对着林渊,把被子拉到肩膀上。过了很久,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头也不回就扔了过来。
"拿着。"
是一枚旧戒指,银色的,表面磨得发亮,内侧刻着两个字——张衡。
"这是我当年在万象商会用的,你拿着,说不定哪天能救你一命。"
"张衡。"
老张的肩膀一下子僵住了。
"别叫我张衡,张衡早就死了,叫我老张。"
林渊把戒指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你见过青云宗的萧烈吗?"
老张转过身,眼神一下子变了,惊讶里夹着警惕:"你认识他?"
"认识。"
"什么关系?"
"他就是我退出青云宗的原因。"
老张盯着林渊看了很久,坐起来靠着墙,从枕头旁边摸出烟杆,点了一锅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棚子里散开,把他的脸都模糊了。
"镇上来了个青云宗的大人物,就是那个焚天火种萧烈。你认识就好,他带着人,正在打听你。"老张弹了弹烟灰,"你最好别出去,这个矿坑,就是他下一个要查的地方。"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龙鳞纹和黑纹并排着,暗金色的光和黑光交叠在一起,照在戒指上,照着"张衡"两个字。
"我不出去。"
"那就好。"老张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来,"但萧烈会进来啊。他是焚天火种,孕道境圆满,还带了八个外门弟子,你打得过吗?"
林渊没说话。
"打不过。"老张替他答了,"你现在才种道境,金石级肉身。萧烈比你高一个大境界,他的焚天火种能焚尽万物,你肯定打不过。"
林渊攥紧拳头,暗金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照在戒指上,"张衡"两个字一闪一闪的。
"打不过也要打。"
老张盯着他看了很久,把烟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