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的视线落在女孩沾满尘土的裙摆、磨损断裂的手表带上,心底默默做出判断:莱利·维托,流浪儿,女孩,以捡垃圾为生。除了一头狗啃似的红头发和绿眼睛,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胆子大的很,就和当年的我一样。
虽然杰森不认同蝙蝠侠的观念,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官方统计里哥谭的个人犯罪率一直在降低,只是底层总是意外频发。
杰森眼底一暗,布鲁斯不是万能的。
不过莱利才十岁,怎么会想要去杀人?
“当然是因为有仇啊!”莱利理所当然地回答,虽然杰森没有继续追问,但看在汉堡的面子上,莱利不介意为他解惑。
“那个混蛋害死了沃克女士,我没钱指控,也没法向法院求助,我不会,所以只能我自己杀了琼斯。”说到这的时候,莱利眼眶发红,一想到精心策划的计谋被对面的家伙轻而易举地破坏了,再度气愤起来,恶狠狠地撕咬汉堡。
公园街犯罪巷的沃克女士这几个字一出,杰森嘴角微抿,终于想起来这是谁。
曾经的邻居,好心帮他保管父母遗物的老太太,那个灾难的开始……
杰森汗毛竖立,浑身冰冷。恍惚中意识不受控制地飘回埃塞俄比亚的仓库,尖叫的小丑……断骨的疼痛……
尖锐的耳鸣好像小丑的嘲笑……杰森呼吸急促,双手不自觉地扣住桌板,头脑阵阵发晕,好烦……去死……为什么你还不死……
最后是莱利懵懂的眼神和询问让他冷静下来:“嘿!先生?”
杰森缓了好几秒,松开轻微变形的桌角,语气平平地开口:“我送你回去。”
他不可能跟一个小孩解释什么。莱利也识时务地闭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飞快塞完最后几口汉堡。
等她放下手,他直接起身,伸手扣住莱利的胳膊朝外走。
杰森全程没有侧过头,一路空气紧绷又压抑。
莱利拎着原本属于对方的两个汉堡,直到关上家门,汉堡的油脂渗到茶色油纸袋上,她才缓过神,贴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恐惧过去,兴奋占领高地。
她可以笃定,这位红头罩是在为沃克女士的死亡而愤怒,他的愤怒与恨意甚至在莱利之上。
莱利的第六感从没出过错,这位红头罩似乎也是位义警,一位杀人的义警,而且,似乎认识沃克女士,他会为沃克女士报仇。
莱利仰躺在地毯上,开始幻想杰克的惨状。
巷子里那道红色机车的身影反复在脑海盘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想起犯罪巷里一直流传的罗宾故事。
听说二代罗宾出身犯罪巷,他和蝙蝠侠的初遇也是从一顿热气腾腾的汉堡开始的……今天带她吃汉堡的是红头罩。
他可比自己难对付多了,莱利想着,掐了掐自己胳膊上的软肉,拳头……还是枪?
她回忆犯罪巷里红头罩一枪打断布条的样子,右手比出手枪的动作,闭上一只眼,呯。
要是我也有红头罩那么厉害就好了。莱利默念着,目光扫过昏黄的电灯,这是去年她踩着梯子帮沃克女士修好的,那时候,沃克女士一边捂着心脏一边帮她扶着梯子……
突然,那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再度笼罩了莱利,莱利扭头望向鞋柜,鞋柜上立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揽着红发雀斑假小子的和蔼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她,背景是这套房子。
这里是沃克女士的房子,沃克女士再也不会回来了。
惊险刺激的夜晚过后,莱利抱着膝盖,再次陷入孤独的痛苦。
与此同时,侥幸逃生的杰克·琼斯靠在墙上一边叫骂一边龇牙咧嘴地给自己包扎。
不远处的转角,杰森抬起枪。
一枚蝙蝠镖自半空落下,一个壮硕的黑色影子出现在杰森身后。
杰森反手就是一枪,蝙蝠侠侧身躲过,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充满否定。
“不要让愤怒控制了你。”
“去你的,蝙蝠侠!”
杰森顿时转移了目标,直接收起手枪,对着蝙蝠侠的下巴就是一砍。蝙蝠侠后仰格挡,还在试图劝说,“你不应该滥杀无辜!”
回应他的只有杰森的拳头。
这对曾经的师徒你一拳我一腿,用着最原始的拳脚功夫纠缠在一起。
杰森下手比以往更加暴力,身上挨下的拳拳到肉,他不再躲闪逃避,任由本能支配,把一切的愤懑尽数砸向蝙蝠侠。蝙蝠侠也没有纵容他。
他必须要阻止杰森杀人。
他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杰森,杰森,我的孩子,你的未来不应该是这样。
白色的眼膜下,布鲁斯钢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