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鸡鸣,没有狗吠,连风声都像是死的。
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像破风箱一样,在每家每户的门窗后低低地响着。
偶尔传来一两声婴孩的啼哭,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路边不时瞧见一个火堆,是燃烧尸体留下的,几只野狗在不远处徘徊,眼冒绿光。
一个面色乌青的衙役迎上前,“诸位请随我这边来!”
众人被带到一处帐篷,帐篷里,放着十几张木床。
清风是带了帐篷的,见此给吴玉兰搭了个新的帐篷。
吴玉兰放好东西,便看向衙役。
“带我去看看感染者吧!”
那衙役引着他们往村子深处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声都像踩在骨头上。
越往里走,腥臭越重,混着艾草焚烧的呛味,熏得人眼眶发酸。
“到了。”
衙役在一顶最大的帐篷前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里头……住的都是刚染病没多久的,还能喘口气。”
他顿了顿,没敢掀帘子:“再往里,就是等死的人了。”
吴玉兰没接话,径直掀开毡帘。一股子热浪混着腐肉味扑面而来,她连眉头都没皱,抬脚便跨了进去。
清风紧随其后,手已按在剑柄上。
帐篷里挤着二十多张木榻,榻与榻之间只隔着半臂宽的距离。每张榻上都躺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躺着好似没了声息。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那一张张青紫的脸,还有衣服上斑驳的血迹。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听见动静,艰难地转过头,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灰。
“你是大夫......快救救我......我还有个三岁的孩子......”
她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咳,血沫子溅在草席上,触目惊心。
吴玉兰走到她榻前,三指搭上她腕脉。
脉象洪大却空,像洪水冲垮了堤坝,内里早已虚透。她翻开女人眼皮,瞳仁涣散,眼白却布满血丝。再探她颈侧,淋巴结肿得像核桃。
“病几日了?”
女人缓过来,睁着两个凹陷的眼睛,虚声回答:“已......已半月有余。”
半个月,若是按照疫病的发展进程,怕是也没几日活头了。
她站起身,环视整个帐篷,最后看向衙役。
“劳烦你们将所有病人,分三类。第一类,感染病,只发热咳嗽的,送到东帐。
第二类,浑身无力、面目青紫,虽咳血但神志尚清的留在此帐。至于最后严重咳血昏迷的,则分为第三类,单独隔到西帐。”
衙役愣在原地。
清风蹙眉,冷气道:“没听见吴大夫说话吗?还不快速速安排!”
他通身的气势让衙役不敢怠慢,衙役们回过神,忙点了点头。
“是。”
吴玉兰接着看向清风,“清风,你带人去砍些柏树枝来,枯了的也行,在每个帐篷外焚烧。烟雾能驱虫,也能隔秽气。”
“李大夫!”
听到吴玉兰喊自己,李致远腰杆立马停止,等着吩咐。
“你带人去煎药,第一副用我配的“清瘟败毒饮”,先用生石膏先煎半个时辰,待水开后再下其他药。
记住,必须武火急煎,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三次喂。”
“好嘞!”
她一条条吩咐下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原本有些无从下手的众人,竟像有了主心骨,纷纷应声而动。
那衙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在这鬼地方守了半个月,见多了哭天抢地的大夫,见多了束手无策的郎中。
可像吴玉兰这样,进帐不过一盏茶功夫,便理清头绪、分兵派将的,独她一个。
他有些好奇,这些大夫,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跟其他衙役一打听,发现只是一个小镇来的,并无什么名医的名头,这让衙役越发觉得稀奇。
“大夫......”他忍不住问,“这病……真能治?”
吴玉兰正在给一个孩童诊脉,闻言抬眸,目光直直穿透他:“不能治,我来做什么?”
“可太医们皆是束手无措......”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你且听吩咐,好好配合便是。”
衙役看着认真诊脉,面色冷肃的吴玉兰,不知为什么,心头竟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说实在的,其实他都已经不抱希望,已经做好等死的准备。
但瞧见吴玉兰这从容应对的模样......他觉得这疫病好似也没那么可怕了。
......
吴玉兰没再理他,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