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摸出兜里的铃铛,紧紧攥在手里,还从草堆里捡了根木棍,给自己壮胆:“饿死鬼,退!退!退!”
边喊边往回冲。
禾穗正慌慌张张往这头跑,气还没喘匀,瞧见的,便是这幅异常诡异的画面。
有只“饿死鬼”左手挥舞着树杈子,右手摇着铃铛,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像在做法。
李正好不容易睁开眼。
四目相对。
李正发现刚才那“白衣女鬼”突然闪现在眼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又发出了声怪叫。
而后脚追过来的张不同,看到的却是,后头有俩鬼,前头还有只鬼!
“鬼打墙啊!!!”
三人同时惨叫起来,朝着不同方向没头没脑地狂奔。
幸好,禾穗没跑多久,就看到了来寻她的优子和勤惠。
“勤惠阿姨——优子阿奶!!!”
***
听完禾穗语无伦次的讲述后,优子笑了,连忙宽慰她:“哪有啥饿死鬼哟,这片山清净的很,那都是骗小孩儿的啦!”
“可我真的,”禾穗抽了抽鼻子,“真的……踩到饿死鬼了……”
优子抚了抚她的背,擦去她的小眼泪珠儿:“要真是鬼怪,你还能踩到他?”
“是不是住在山上的人啊?”苏勤惠问道。
“可能是挖菌菇的吧!”优子望天。
月亮出来了。
她们将禾穗挤在中间,保护着她。
苏勤惠拧开卡式炉,蓝色的火苗“噗”地蹿起来,几支棉花糖架到火边,洁白的糖絮慢慢烘热,膨胀,边缘泛起诱人的焦糖色,像镶了金边。
奶乎乎的甜香气混着微微的焦香,丝丝缕缕飘散在夜风里。
苏勤惠拿起烤得最漂亮那串,搁在禾穗手心里,像哄小娃娃,随后扯下自己的毯子,要给禾穗披上。
“勤惠阿姨,我不冷。”
“听话啊,你看你,指尖儿都是凉的,”苏勤惠将禾穗裹成了只小肉粽,再把她的脸扒出来,“刚才吓坏啦吧?”
禾穗眨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气,模样有点可怜,又有点乖。
“我再给你煮个红糖姜茶。”苏勤惠将烤架拿下来,往卡式炉上架了个小奶锅。
小锅大概比巴掌大点儿,倒进山泉水,舀两勺姜粉,水“咕嘟咕嘟”冒黏稠的泡泡时,丢块红糖进去,然后用迷你的小餐具在锅里搅啊搅。
禾穗看着看着,眼梢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优子摸摸她脑瓜:“开心啦?”
“好像小时候过家家呀。”禾穗小声说。
优子接过她的话:“那得去挖点土装盘,再凉拌个树叶子才行。”
苏勤惠也说:“用松针和花瓣儿拌个沙拉才像回事儿!”
“没有石头沙子炒饭可不行!”优子老顽童似的努努嘴。
禾穗轻轻笑了。
“小的时候,用红砖粉磨得辣椒面最好吃了,红砖呐,小穗你都没见过吧?就是盖老房子的砖,是红色的,捡来树叶和鹅卵石,把‘辣椒面’撒上去,那味道啊,每次‘开饭’的时候,一群小朋友都吃的斯哈斯哈的!”苏勤惠回忆起来。
禾穗的声音渐渐轻快起来:“我小时候也这么吃过,鹅卵石当成红烧肉,三叶草撕成小段小段儿的,放在碗里拌一拌,就是炒时蔬,还有泥巴和的面,做成包子、饺子、汤圆儿......”
三人吃了烤得酥脆的棉花糖,还喝了热气腾腾的红糖姜,一起发出舒服的“啊”声平躺在帐篷里。
帐篷顶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山顶的星河。
谁都没有说话。
四周静静的,有夜莺啼叫,还有穿过山野的风。
她们盖着同一条毛毯。
毛毯白天在大太阳底下晒得透透的,有股暖烘烘的烤棉花的味儿,很好闻。
禾穗觉得,这味道很像小时候外公家的被窝。
她又想起了外公。不知道,天上哪颗星是属于外公的。
“你们说,人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禾穗看着天上的某颗星,她听人说起过,如果某颗星星对你眨眼睛,就是思念的人也在想你。
优子回答得干脆:“人活着嘛,就是为了等死。”
“啊?”禾穗侧过脸,“优子阿奶,您能给个……浪漫点的答案不?”
优子却咂咂嘴:“这个回答多浪漫啊,死亡之所以存在啊,就是来印证美好的。”
禾穗:“美好?”
“能有死期,那是好事儿,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人也不能例外,再成功杰出的人呢,最终也得面临死亡,也得成为一抔泥土。世间万物都是有限期的,因为短暂,容易消逝,你才会珍惜生命和把握当下的时间。”优子的声音在星空下显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