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野餐记|砂锅粥
    禾穗蹲在旁边,看苏勤惠摆弄那些烧黑了的食材。焦黑的树番茄搁在砧板上,苏勤惠用拇指轻轻揭开,黑皮整片剥落,露出里头软塌塌、红艳艳的瓤。

    她将果肉舀进石臼,添进烤得焦香的大蒜、小米辣和香茅草,“笃、笃、笃”地捣,不一会儿,就成了稠糊糊、红润润的蘸料。

    “这些烧焦的还能吃吗?”禾穗探着头问。

    “可以的,”苏勤惠手上不停,声音温温的,“傣族人做蘸水,就爱把番茄架火上燎,燎过才有那股子焦香,混着果子的酸甜,叫……‘喃咪’。”

    说着,她又拿起几根烧得皮开肉绽的茄子,还有裹着黑灰的竹笋,指尖捻了捻,焦脆的外壳就簌簌地掉,露出了里头嫩生生、水汪汪的芯子。

    滚水里快快焯过,捞起来,和碧绿的野菜、脆生生的圆白菜丝、黄瓜丝,还有清香的薄荷叶拌匀,浇两勺刚捣好的蘸水,再淋上黄澄澄的柠檬汁,最后点几滴琥珀色的鱼露——

    没多久,桌上便多了几盘清清爽爽的开胃小菜。

    优子从家拿来了竹碟和竹匾,用来装菜,野趣味更浓了。

    渐渐地,左邻右舍都凑了过来。

    苏勤惠边忙活,边轻声指点。

    五花肉烤焦的皮被削去,露出底下肥瘦相间的纹路,刀切下去,“唰唰”地响,切成透光的薄片,再用竹签细细地穿起来。

    土豆块、鼓胀胀的包浆豆腐、各种蘑菇、带着骨头的牛肋……一样样,都在说说笑笑中上了签子。

    有人提来一篮杨梅,红得发紫,还挂着水珠。

    碗碟不够了,苏勤惠便去塘边,摘了几片新嫩的荷叶回来。

    荷叶在她手里转了几转,剪去边角,就成了碧汪汪的小盏。

    杨梅颗颗放进去,红果儿衬着绿叶,水灵灵地晃着光。

    禾穗瞧着那些烧黑的胡萝卜、白萝卜,被勤惠阿姨削了皮,留下橘黄或莹白的芯儿。

    她刀刃轻旋,左挑,右削,没过多大功夫,案板上便开出了萝卜雕的小花儿、白嘟嘟的小兔子、胖乎乎的小狗。

    备好了食材,村民们拿石块在野炊的地方垒起简易灶台,支起深锅,架起烤架,现做现吃。

    水开下生米,等米粒变成半透明的花,鲜红的虾、灰白的生蚝、金黄的干贝、芋头块,便一股脑儿倾进去。

    熬粥的工夫,大家围着烤架,手里的签子转着圈,油滴在炭上,“滋啦”,窜起小股青烟。菠萝、苹果、香蕉也串上去,烤到表面浮出焦黄的斑,再刷晶亮蜂蜜,挤点柠檬汁,抹上烧烤酱。

    原先那点焦糊气,竟被火候催成一股沉甸甸的、类似熏肉的香气。

    带来的菜全没浪费,连剩下的馒头都切成厚片,烤到两面起了金黄的脆壳,撒椒盐或抹乳酪,外头酥得掉渣,里头却还软乎乎的。

    苏勤惠拿起串边缘微焦、滋滋冒油的肉串,递到禾穗眼前:“烤肉就吃这种的,边上带点焦边儿,油香混着辣子和孜然,才对味儿!”

    她抽了片紫苏叶子,摊在掌心,滋滋冒油的肉串放上去,再搁两片薄得透光的蒜片。

    叶子裹紧,竹签从外头一拉,碧绿的小卷,便托在手上,苏勤惠笑着抬眼:“试试?”

    禾穗接过,大口咬下去。

    紫苏的清凉、蒜的辛辣、烤肉的油香,全在嘴里撞开了。

    她以前没试过这种吃法,腮帮直接鼓成小丸子,边嚼边感叹:“好香啊!”

    鱼叔端着几串刚离火的虾走过来:“尝尝!这都是自家塘里养滴,鲜着哩!”

    虾壳烤得红艳艳的,尾巴微微蜷曲,剥开,里头的肉雪白紧实,弹牙,带着淡淡的甜,两人都夸好吃。

    禾穗忽然想起这位大叔。那天帮麦花做液肥时,麦花曾远远指过,说那是村长。

    她便客气地问:“村长,团膳的想法,您是什么时候有的?”

    这个称呼可把鱼叔喊懵了,连带旁边几位村民都哈哈大笑起来。

    德福叔说:“谁说他是村长啦?他是鱼叔!”

    鱼叔自己脸也红了,憨厚地摆手:“我可不是村长,不是不是!”

    “啊?您不是村长嘛?”禾穗怔了怔。

    “不是不是,”鱼叔摆手摆得更快,“我们村长年轻有为!我都老掉牙啦,”说完,他有些惋惜地补了句:“哎呀,这两次团膳,你们都没碰上面!”

    烤架的炭火渐渐暗下去,锅里的粥也好了。金山拿着大勺,沉默地站在锅边,每碗都盛得满满当当,再亲手端到村民的手里,像是在赔不是。

    头回喝这样煮法的粥,米粒颗颗分明,汤却浓白鲜甜。村民纷纷找苏勤惠打听,这叫什么粥?

    苏勤惠擦着手,笑了笑:“我外婆以前住在汕头,小时候家里就这么煮,当地叫砂锅粥,今天我稍微改下改。”

    姜吉捧着碗啜了口,咂摸着嘴:“我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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