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不出来,从前听父亲母亲议论亲事,总觉得出嫁还很遥远,但昨日陛下的使臣来下聘,见到汝南王,忽然就觉得,我真的要离开洛阳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能再住在栖月阁,也没法日日和嫂子下棋了……”

    谢灵徽算是明白了她为何发愁,宽慰道:“现下只是纳征,婚期还未定下,总归是要等到一年之后了。”

    崔望舒的声音闷闷的,“我还是紧张。”

    ·

    暮色渐沉,月明星疏。

    崔府粗使仆役住的下房旁有一口水井,旁边用木架支了几间简陋的茅屋,供这些下人平时清洗。

    伏鸱赤着上身,将一瓢凉水从后颈浇了下去。

    他后背肩胛骨附近出有一片狰狞而蜿蜒交错的暗褐色疤痕,像是烙铁烧伤留下的痕迹。

    四五个端着木盆走向井台边的仆役经过时,忍不住窃窃私语道:

    “听说只有下了狱的囚犯,才会对他们用烙刑,你们说……他会不会……”

    “羯人,那不就是蛮夷吗,什么事干不出来,我看他那眼睛就怪得很……”

    “说不定他杀过人呢……”

    “大小姐为何会将这样的人买入府中?”

    “你们小声些……”阿福是今日险些被马踏过去的那个小厮,他与伏鸱也算共事了一段时间,却没说过几句话,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惧他,他目光谨慎地瞥了眼不远处男人的背影,小声道:“也不一定就是犯了事呢,可能就是不小心被烫了什么的……”

    “能不小心烫成那样?”

    “我看他分明就犯过事……”

    阿福不想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想赶紧洗完了回自己屋去,匆匆打了盆水起身,一回头,却见几步开外的树荫下站着个人,身量颇高,正盯着他们看,吓得水都泼出去了半盆。

    其余几人听到他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伏鸱不知何时已经洗完了,肩上搭着一条半湿的巾布,夜色将他高挺的眉骨压出一道锐利阴影。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人的时候,压迫感极强。

    几人瞬间噤了声,僵在了原地。

    “你……站那儿做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

    “在好奇你们……”伏鸱向他们走来,冷冷地掀了下眼皮,“既然有问题,又不当面问,都在背后议论些什么?”

    那几人流露出惊诧的神情,又尴尬不已,没想到这人竟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有的将脸别过去,有的佯装咳嗽起来,最后还是阿福实在受不住这诡异的气氛,磕磕绊绊地开口道:

    “就是你背后这疤,瞧着十分吓人……有、有些好奇,可是什么意外落下的?”

    伏鸱面无表情,“烙铁烫的。”

    那几人闻言面色愈发僵硬,眼神飘忽着不敢再看他,几欲抽身离去。

    伏鸱神色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接着道:“幽州官府给抓来的奴隶都刺了印,我不想留着那块刺青,就用烙铁去了。”

    井边瞬间寂静无声。

    阿福喉结滚动,眸底露出几分骇色又有几分敬佩,这烙铁之刑听说能将活人生生疼死,这人对自己下手都心狠至此,那对旁人呢?

    “问完了?”伏鸱目光扫过众人,没人再敢出声,他径直走到井边,打了盆水。

    阿福的水洒了大半,此刻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试着缓和气氛道:“那个,你官话说得挺好……”

    伏鸱:“我母亲是汉人,我有一半汉人血统。”

    “怪不得,这就不奇怪了。”一听他其实也算半个汉人,阿福虽然还是本能地惧他,但对他的印象已从茹毛饮血的蛮夷变成了普通人类的范畴,话匣也打开了些。

    阿福:“你马骑得真不错呢,今日还得到了大小姐的赏识,你们那儿的人都会骑马吗?”

    听对方提起大小姐,伏鸱侧目看了他一眼,“幽州靠近草原,那里的人多少都会些。”

    阿福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这些做粗使仆役的,平日里哪有机会服侍主子,能得大小姐的赏识,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你知道吗……汝南王昨日便来府中下聘了,与大小姐的婚事算是彻底定了,那大小姐日后可就是汝南王妃了……”

    “汝南王?”

    凉水泼在伏鸱的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他抓着木盆边缘皂巾的手一顿,没有立即拭去脸上的水珠,目光却暗了几分。

    阿福:“是啊,汝南王是当今圣上的第五个皇子,那可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伏鸱垂眸。

    水面轻晃了一下,映出天上的明月,和他的脸。

    月亮永远在天上。

    水中望月,不过虚影。

    阿福:“据说婚期定在一年之……”

    未等他将话说完,身侧的人已径直起身把水倒了,伏鸱用皂巾擦了把脸,随即一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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