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北京的第一场雪来得很早。
十一月中,大雪就漫城了。
这是江城几乎看不见的雪,厚重、蓬勃,洋洋洒洒,如同命运的引线,千头万绪,落地凝结。
他照旧坐地铁去她学校门口晃荡,就跟每逢大雪北京的大学生打卡故宫一样——
真是全国顶尖的美院,艺术感十足,雪雕都比其他高校有特色,他漫无目的地绕着逛,然后就听到了姜挽的声音。
他没有转头。
他蹲在一座憨态可掬的雪人面前,同它笑盈盈的眼睛对视,心口一阵滚烫一阵冰凉。
他甚至想,她可能不记得他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脆弱,一次不联系、两次不联系,等到第三次,就无从说起了,更何况是他这样的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寒冷,眼眶冻得发酸,低头捂住眼睛,想想还是算了,对她能有什么好处,他真是想不出。
“谢铭声?”
他站住脚。
姜挽走过来,探头,笑着说:“还以为看错了,真是你。”
她看起来被这里养得很好,头发也长了很多,双眼明亮地看着她,戴着手套,手里捏着一团雪。
谢铭声说:“好巧。”
话出口,感觉嗓子口有点痒,咳了两声,他仓促移开目光,胡乱道了句:“这里挺好的。”
姜挽却没说话。
这回换她朝他仔细打量,过了会,她皱眉道:“你瘦了好多。”
谢铭声有点分辨不清,但他没有把视线移回来,他的眼眶更疼了,雪落在睫毛上,他抬手捂了捂眼睛,使劲按了下,松开手,他盯着脚下的雪堆,哑声:“有吗,水土不服吧......”
不远处有同学叫她,他对她说:“你去吧,我回学校了。”
说完,他转过身就走,落荒而逃一样。
回到学校他就发热,烧得眼泪不停,又觉得有点好笑,一场病生得光怪陆离。
后来,他又去了几次,都没遇到姜挽,他渐渐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放又放不下,追又舍不得——
他快要被自己搞疯。
直到圣诞节,他带着一颗苹果过去,照旧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但是被姜挽逮个正着。
她像故意定点守着他似的。
那个时候,面对他说的“真巧”,她一个字都没说,目光平静地注视他,又去看他手里的苹果,然后问:“是给我的吗?”
谢铭声震惊,点点头,恭恭敬敬送到她手里。
她接过,用力捏着苹果,说:“我画了好多苹果,下次送你一幅。”
谢铭声笑着说好。
转身,他又想走,姜挽忽然开口冲他:“你这个月来了几次?”
“三次?还是四次?我只看见了三次,一次在北门口,一次在教学楼,还有一次在食堂——”
“你在这里有女朋友吗?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气冲冲的,叽里咕噜说完拿起苹果就砸他。
谢铭声没动,过了会,他捡起坏掉的苹果,说:“我在这里没有女朋友。”
“哦。”
姜挽大声:“那你赶紧找一个,不然每次都白来。”
谢铭声却忽然笑了下。
真是不得了,开了窍的姜挽伶牙俐齿的。
隔开几步,他看着她,仅仅是看着,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姜挽却发现他变了一点眼神。
至少之前那种死气沉沉消失不见了,他一眨不眨,面容里恢复了一丝过往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与气势。
他走到她面前,说:“暑假有想过我吗?”
姜挽陡然红了脸,她往前走,不吭声,谢铭声一把拽住,说:“想过没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过去的时间,她觉得眼下的时间才是他应该解释的,但谢铭声不依不饶,似乎过去的那段时间,只要她想过他,一秒钟也好,他就不是白跳的。
“想过没有?”他又问。
姜挽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天暗下来,地铁口人来人往,两个人僵持着,姜挽死活不说,他死活不松手。
直到谢铭声妥协,他叹气,说:“我就当你想过。”
姜挽却好像被激怒:“我为什么要想你!想你有用吗!”
人群里冷不丁传出噗嗤几声笑,这幅情景真是下班族通勤路上的好八卦。
十八九岁的年纪,天天想来想去的,年轻真是一件很有活力的事啊。
谢铭声瞪了眼路人,他拉着更加害羞的姜挽走到一旁,苦口婆心:“有用啊,怎么没用——想过吗?”
漆漆暗暗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