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从谢铭声出现到喝得酩酊大醉、再吐得一塌糊涂离开,他始终都是八卦的源头。
只是他本人比高中时候还要难以接近,眼下身居高位,少年时肉眼可见的傲慢隐匿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愈加迫人的威势与冷淡。
“谢铭声居然结婚了?”
“——他戴着戒指我都没敢问。”
“什么时候的事?”
众人传递着眼神,笑呵呵。
周纪堂圆滑道:“两年了吧,婚礼还没办......”
“还没办?”
“人家是市长公子,这种事情肯定要麻烦得多。”
“女方是谁?”
“估计也是个人物,这样的家世,不是联姻就是世交......”
“你俩都不知道?”
曾维讪笑,周纪堂笑而不语。
“曾维,卢绘音怎么也没来,还有姜挽,消息也不回。”
“姜挽?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谢铭声是不是和她做过同桌?是吧?”
“不记得了,就记得她爸车祸......”
“是吗,过去好久了,都十年了......”
话题渐渐绕远,曾维低声:“我先回去了。你和铭声说了?”
周纪堂点头,面上依旧带笑:“她简历投到我公司了,也是巧合。”
曾维顿时欲言又止,临走,他拍拍周纪堂的肩,道:“我敢保证,姜挽要是发现你,二话不说就会走。”
“我也觉得——真是晦气,摊上谢铭声。”
曾维:“......”
江城十二月的气温出奇低,寒风刺骨。
下了高架,跨年的氛围倒是浓厚许多,街道两旁夜市喧闹。
谢铭声感觉自己清醒了点。
今天根本没打算来,从曾维那看到的消息,怀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姜挽万一到场......但事实证明,她比他认为得还要干净利落。
印象里,她从来不会做绝情的事,他和她之间,许多事都是他来决定——
决定离婚是唯一一次。
那个时候,她很安静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认真听了会他为季蘅的言语同她道歉的话,她抬起头,还是那双乌黑澄亮的眼睛,天马行空的时候好像海面上的月亮,影影绰绰,捉摸不透又引人入胜,但等海面恢复平静,一切光影都消散,她看起来无比悲伤,她望着他,习惯性抿唇犹豫,然后说想离婚。
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她,看起来没什么脾气,说什么也会都答应,但想做的事一样不落。
他站在她面前,脑子里是有些空白的,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低下头,有那么两秒,这两个字好像超出了理解范围,又或者,超出了他与她的关系——
直到她催他,问他好不好。
她笃定他会同意,这么多年,她也把他吃得死死。
车窗打开,冷冽的寒风几乎一秒钟就吹散了车里的暖气。
闭了闭眼,谢铭声开口,嗓音嘶哑:“算了,回去吧。”
这两个月,持续性的痛苦从胃里泛起,和呕吐的感觉差不多。
它们一波波涌上来,谢铭声无法辨认自己是要下车继续吐,还是坐在这里、继续忍受。
车子停在车库。
司机悄无声息地离开,谢铭声坐着一动不动。
时间过去,他又变了副面孔,不再怨毒、不再刻薄、不再暴怒,也不再感到痛苦。
他坐在后座,脑海里冒出前一刻可笑又荒诞的宴席,那些他早就遗忘的面孔,这个时候,只提醒了他一件事——
已经过去十年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姜挽。
也是差不多这个月,十二月份,他转回国内读书,插班到明华一中的高二年级。
谢方昆还在市长的位置上,他背着书包跟在一群谈笑风生的大人后面走进教师办公室,然后一眼就看到站在临靠门边的办公桌前,低头仔细订正作业的姜挽。
她的面前坐着一位格外年轻的女老师,正往前看她的卷面,面上带着几分好笑的意思,但没有任何的责怪。
她背朝他,深蓝校服校裤,脑后扎了个细细的马尾,发丝卷曲,像洋娃娃的头发,发绳是有点塑料的黄色,看起来很脆,上面有一颗同样颜色的星星。
大人总是兴师动众,她闻声扭头,面露好奇,很快就被面前的老师叮嘱专心,于是赶紧转了回去。
只是没一会,叮嘱她的老师被吴校长叫去自我介绍,说是明华一中最好的数学老师,叫文越。
听到自己老师的自我介绍,她看起来更好奇,一直张望隔壁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