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到殿了。”
元颂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睡眼惺忪,鬓发有些凌乱,元颂下车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还蒙着一层睡意,他半靠在内侍的搀扶下,踩着金砖台阶,挪上高台,坐入龙椅。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已经到全。
昨夜折腾半宿,元颂浑身酸软,脑袋昏沉,方才那一小觉根本没补回来。
元颂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上,指尖抵着太阳穴,强撑着眼皮听朝臣启奏国事。
底下官员轮番出列禀报政务,奏报的条条桩桩繁杂枯燥。
元颂听得脑袋发沉,眼皮止不住往下耷拉,好几次险些点头打盹,又硬生生惊醒过来。
好困啊。
比上班开会都困,甚至是被一群人盯着上班,连摸鱼都不能摸。
这个朝什么时候能上完。
站在武将队列的霍厌,一身玄色朝服,身姿如松,他距离元颂最近,抬眼便能望见高位之上那副困顿模样。
帝王明明端坐在九龙屏风之下,却全无半分天子该有的精气神,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倦态。
果真烂泥扶不上墙。
沈惊鸿站在霍厌身侧,心中更是不忿,他暗暗咬牙,只觉得君王荒唐至此。
此时一位老臣上前,躬身朗声奏报地方灾情,长篇大论娓娓道来。
又有一大臣不同意他的看法,两位大臣就这么在大殿上对骂了起来。
元颂脑子嗡嗡作响,恍惚间差点歪倒在龙椅上,身旁近身小凳子心头一紧,悄悄往前半步低声提醒:
“陛下。”
元颂猛地回神,仓促坐直身子,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故作镇定:
“知道了,朕需要再想想。”
等下朝了问问霍厌。
这话答的,底下朝臣面面相觑。
又过片刻,有人启奏军政要务,话题绕到边境布防。
此时一名文臣终于跨步出列,正是左丞沈让,他大概四十左右,以前辅佐老皇帝,就是他撺掇的老皇帝收了霍厌的兵权。
后来霍厌造反,他被人割了头颅在城墙外挂了一个月,全族被判流放。
这人不好对付,元颂只见他一拱手,道:
“臣,有本启奏。”
他抬首望向高台龙椅上神色倦怠的元颂,目光又斜斜扫向立于班列之中的霍厌,朗声开口:
“数日前陛下骤然销声匿迹,多日不曾临朝,朝野人心惶惶,臣斗胆请问,陛下这段时日究竟身在何处?”
话音落下,殿内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沈让语气尖锐:
“坊间流言四起,皆言陛下是霍大将军私自拘禁掌控,早已失去自由,今日得见陛下虽临太和殿,却精神萎靡,倦怠至此。臣敢问……此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一语掷地。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纷纷悄悄侧目看向霍厌。
霍厌一身玄色朝服,面上不见半分慌乱,他只是抬起双眸,直直望向龙椅上的元颂,静待帝王回话。
一旁的沈惊鸿攥紧了拳头。
明明是小皇帝私自出逃,又要把责任推到霍厌身上了。
这群人,当真是恶心至极。
元颂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被这当头一问砸得脑子发懵,睡意直接消散得一干二净。
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在跟霍厌厮混吧。
殿内死寂一片。
元颂坐直几分,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传遍大殿:
“朕前些日子身体抱恙,所以避于后宫休养,并非遭人拘禁,霍大将军忠心护国,坊间流言,不足为信。”
霍厌一怔,没想到小皇帝会这么说。
他说得平淡,可沈让并不买账,他执意死谏:
“陛下,龙体违和何至于断绝朝会音讯全无!如今朝纲动荡,人心浮动,皆是朝局被旁人把持之故,臣愿以死进谏,请陛下彻查奸佞!”
当初文臣把持朝局,是霍厌一步步把武将集团地位提上来的。他整编收拢边军,淘汰冗弱兵士,抛开门第偏见,大力提拔行伍间凭厮杀立功的底层武官,将分散的兵权牢牢握在武将手中,同时据理力争,推动军需粮草独立核算,给予边关主将战时调度优先权,杜绝户部文官随意截留克扣军饷,同时修订军功规制,提高武官的官阶礼遇与封赏恩荫,让有功武将朝会位次不再屈居同阶文臣之下,还开辟武将直奏的渠道,边关奏报不必经由文官中转扣压,步步为营……
加上霍厌不似别的武将粗莽不堪,他对朝堂之事也深谙于心,十分会笼络人心,文臣也对他多有敬佩,现在可谓把控了大半朝堂。
不愧是原书男主,没人惹得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