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颂听着,喉头微微发紧。
抄了他家的人,应该是他那混账先帝爹。
“那他怎么来了越州?”元颂问。
“偷偷逃出来的。”王大娘叹了口气,“他有次在村东头酒肆喝醉告诉我家老头子,小圆,你就当没听过大娘没说过这些,知道吗?”
元颂若有所思点点头,哇,小小南雾村,竟然还有跟他一起隐姓埋名躲到这里的。
此时一道人影闪过,元颂抬头一看,是大壮冲了出去,他三下五除二便跑到了几个孩子面前,直接抢过了茅草。
霍厌走回丁老头面前,把茅草递了过去。
丁老头停在原地直喘气,此时仰头看着大壮,十分不情愿地道了句:
“……多谢。”
霍厌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元颂身边。
而丁老头看着霍厌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他这才将一直想说的话告诉元颂:
“后生,提醒你一句,你再不给这大傻子看病,他早晚得死翘翘。”
王大娘气道:“你这老头,人家帮了你,你怎么还咒人家。”
只有元颂一听到这句,想起霍厌又开始发烧,心里一紧,直接走到老头面前问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看你们帮我的份上,等雨停了来我家,我给他把把脉。”
“你还会把脉?”元颂的语气里故意带了些狐疑。
丁老头闻言老脸一红撒手道:“爱信不信。”
元颂闻言笑了,心里早就信了,就是故意逗这老头玩的,谁让他刚才说大壮。
此时天更黑了,众人都回了家。
而等元颂刚一进房,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了。
雨帘从天幕垂落,遮住了远山与房檐。
村里已经看不见人了,都躲进了屋里,只有雨水打在瓦檐上哗啦哗啦响。
霍厌在他后面,本该一起进屋,却见他扛着两个鼓鼓囔囔的糠袋跑进了屋。
他头发全湿透了,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滴。
自己都这样了,那两个大袋子愣是一点没事。
他抬起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元颂,仿佛在等着被夸。
元颂无奈道:“你这傻子,管这驴食干什么?”
“驴……吃……”
毛驴恰好哼唧一声,一人一驴配合的相当好。
元颂拿着布巾给他擦了擦:“没见你对小八这么好。”
小八在暗处翻了个白眼,舔了□□丫子心道:
没办法,大概是同类相斥吧。
“对了,让我摸摸你的头。”
说着,元颂摸向霍厌的头,入手温凉,这是又退烧了?
这明显不正常,难不成大壮真的跟丁老头说得那样,生了很严重的病?元颂想着,只等雨停了去对面丁老头家看一看。
—
天黑得犹如黑河,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天空,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风裹着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扑灭了元颂手里那根火折子,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思考间元颂往前走了一步,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差点绊倒径直摔进了霍厌的怀里,大壮的怀抱很温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快如擂鼓。
而他的心跳也不遑多让。
距离太近了。
元颂感觉自己的脸慢慢烧了起来,为了缓解这股奇怪的感觉,他转身摸黑进了里屋,拿出灯油,点亮了油灯。
一小团昏黄的光重新在屋里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到了墙壁上,元颂把油灯搁在桌上,朝东屋的方向偏了偏头,轻声道:
“你回东屋睡吧,今晚雨大,关好窗。”
霍厌站在原地没有动。
元颂有些不敢瞧他,弯腰把被褥拍松了些,又把枕头摆正,总之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忙。
大壮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下,有点看不清他的神色,唯独眼睛如有实质,让元颂感觉如芒在背,他走到哪里大壮就要盯着他看到哪里。
这傻子,乱看什么乱看。
“你还有事?”元颂问。
霍厌摇了摇头,就这么又僵持了好半天,他才慢慢说道:
“……我回屋了。”
元颂嗯了一声,他吹灭油灯,屋内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被闪电映亮的一瞬白光。
他听见东屋的门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又合上了,对面灯光暗下,院子一下子安静了。
他闭上眼,本来被刚才的气氛搞得有些心烦气乱,但因为雨水的声音太过于催眠,他不多时便陷入了睡眠。
而在他睡着不久,灭掉的东屋的灯重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