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厌一抬头,径直对上一张拉长的毛驴脸,它眉眼耷拉着,看着又呆又委屈。
再朝上看去,只见一位眉眼极其好看的小公子趴在毛驴上看着他,那公子生得极好,皮肤白皙,五官小巧且精致,此时一双圆眼微微眯起,嘴唇红如朱砂,一张一合着问:
“你还好吗?”
霍厌:“……”
他盯着元颂,只一瞬间,便觉心跳加速、皮肤发麻、肌肉紧绷,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位小公子,想必不是他的爱人,就是他的仇人。
见霍厌神情奇怪还不回答,元颂狐疑地看了两眼,只猜对方或许还没缓过神,他便朝着霍厌伸出了手:
“你还能站起来吗?”
“……”
霍厌沉默着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拉住了他的手,直接借力站了起来。
元颂看他还能站起来,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问题,于是便问:
“你家住何处,如何掉进了河里?”
霍厌一听,脑海里却没有一点回忆,反而脑海深处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他捂住自己的头,不断捶打自己的头部,嘴里嘟囔着:
“不、不记得了……”
元颂猜测估计又是个来江南逃难背井离乡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这世道这种人太多了,元颂是个小角色,自认无能为力,但既然遇到了,能帮就帮。
元颂说道:“既然这样,就先跟我回家吧。”
他院子挺空,暂住个人不成问题。
说完,男人便猛地抬起头来,元颂离他很近,只见他抬头时眼眶通红,眼白充满了红血丝,头发则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背上,仿佛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男鬼一般,眼珠死死盯着元颂。
元颂吓得退后一步。
他下意识后悔想走,却感觉后背一紧,直接落入了一个湿漉漉的宽阔怀抱中。
耳旁传来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
“走……跟你走……”
—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疾驰离开都城。
为首的是个穿铁灰色战袍的年轻将领,正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沈惊鸿,他面色沉峻,眉眼间压抑着焦灼。
“大人。”身后的副将低声道,“水流往南,王爷若顺水而下,多半会飘到越州一带。越州多山林,沿河一带村落密集,搜寻难度很大。”
不过也正是因为人多,霍厌被人救下的可能性很大。
沈惊鸿站起来,顺着溪流往远处望去,官道上空空荡荡,只余风卷起的尘土,他沉默很久,然后对众人道: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暗中搜寻,镇北王失踪一事,不得外泄,同时暗中搜寻小皇帝。”
副将单膝跪地:“遵命。”
沈惊鸿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溪流,昨夜霍厌情蛊发作,神志不清偏还遇到了刺客,被刺客逼得落了水。
沈惊鸿握紧了缰绳,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蛊毒,又是这该死的蛊毒,都说先帝重视霍厌,可谁又知道,在老皇帝封霍厌为王的庆功宴上,还在庆功酒里下了情蛊呢。
只要想活,就必须黏着母蛊宿主元颂,离得太远就会发作,子蛊必须听从母蛊的话,而且元颂死,霍厌也会随着一起去死。
自那次霍厌被下了蛊毒后已过五年,刚开始是半年一发作,越往后发作越密集,到现在,几乎是每个月都要发作一次。
之前霍厌都是自己捱过,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后遗症就愈发严重,上一次蛊毒发作,他甚至痴傻如稚子,醒后还并无痴傻时的记忆。
这些年他们遍寻名医,但依旧找不到办法根治,唯一办法,便是依赖母蛊了。
谁曾想元颂竟然跑路了,他这一跑,镇北王要想解蛊毒更是难上加难,沈惊鸿不免有些愤愤不平。
—
而被这群人惦记着的霍厌,正骑着毛驴和元颂回了小茅草屋。
元颂养的五黑犬小八看到陌生人,朝着霍厌汪汪大叫,被霍厌眯眼看了一眼后,后退一步蔫吧了。
而平时只驮些行李的小毛驴更惨,被两个人当成战马骑了一路,回到家累得跑去水槽里哐哐哐直喝水。
云颂扫过男人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问: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衣服湿漉漉的,总不舒服。
闻言,男人点头,直接脱了上衣。
元颂看去咽了下口水。
只见他光裸的上半身挂满水珠,肩背宽阔,肌肉流畅有力,水珠沿着他锁骨滚落,淌过结实饱满的胸膛,顺着沟壑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没入了腰间湿透的布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