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像珠帘一样从屋顶汇落,在地上凿出一个个并排的水坑,二狗卧在檐下,趴在两位主子的房间门口,下巴贴在地上,了无生趣地掀着眼皮子,懒懒的,不想动。
周劲难得多闭了会儿眼。雨天与冬日,对于农家人来说就是休息日。可做的事情也有,但不至于那么急。
小睡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周劲感觉怀里的哥儿醒了。他在动,手在摸索。
“我怎么是这么睡的?”察觉到位置不对,付东缘摸索了几下,从周劲身上翻下来,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可那位置好久没躺人了,冰的,他一躺,触及寒意的后背就本能地缩了一下。
周劲将手挪过去,替缘哥儿挡住背后的冰凉。这就相当于,付东缘的半个身子都被周劲托住了。
“现在几时了?”付东缘朝周劲挨了挨,靠着他的肩头,让他不要托得这么辛苦。
“辰时了。”周劲说。
辰时,对应着现代也才七点,但对于五更天就要起床的庄稼人来说,算是晚的了。
付东缘听了一耳外头的动静,重新拢好被子说:“外面雨好大,咱们多躺一会儿。”
“嗯。”周劲轻声应。
“一会儿起来,咱们煮面吃。”睡是睡不着,就是躺着说话。
周劲睁眼看着天花板,想起夫郎上回做的焦香酥脆的脆哨面,嘴里就泛起一层极为丰富的滋味。
“我猜大板一定是想吃脆哨面了。”轻易的,就被付东缘猜中了。
周劲觉得哥儿知道他心里的一切声音。
躺在床上说了会儿话,听到雨声变小了,付东缘和周劲就起来了。
房门拉开,刚才还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的二狗立马支着腿站起,冲两位主子咧着嘴摇尾巴,很高兴的样子。
房子小,狗子想撒欢也跑不开,家里还没有别的小动物陪它解闷,能不无聊吗?
付东缘对周劲说:“明天要不下雨,我们去墟市把鸡买回来吧。”鸡笼编好了,鸡崽子们暂时有地方住。多几只小鸡在家里,咕咕叽叽的,也多点生气。
周劲说:“好。”
进了灶屋,生起火,周劲洗净手揉面,付东缘把猪油渣拿出来,重新在油里过一下。
吃过热腾腾的面,外头的雨小了很多,成了雨丝。山野空濛,清新的气味由那葱绿蓬勃的树林溢出,传递到付东缘身前。
付东缘问周劲:“现在能出去吗?”
周劲知道哥儿已经按捺不住想去采蘑菇的心了,从横屋的外墙上拿下蓑衣与斗笠,说:“穿着蓑衣去。”
这雨没准还会下大,有蓑衣,下大了也有防备。
家里只有一件蓑衣,一个斗笠,给付东缘了,周劲就没得穿了。付东缘看着给自己穿蓑衣的周劲,问:“都给我了,你穿什么呢?”
周劲说:“还有一个斗笠,我戴那个斗笠。”
虽然这个斗笠不大能拿得出手,他又是可戴可不戴的性子,但周劲更怕哥儿脾气上来,要把斗笠或蓑衣让给他一样,自己淋着。
所以就去横屋的横梁上,将这个顶上破洞的斗笠拿了下来,擦去上头的灰,盖在了自己头上。
“你这能防得住什么?”付东缘说,“头发不还是给淋着了?”
“淋些头发不碍事。”周劲说。
付东缘去灶屋,拿了几片干竹叶出来,用手挽了一下,挽成一个倒锥形,就是上回他们去卖地皮菜,给顾客装的那兜子,接口处用两根细竹刺扎着,固定好,然后扣在斗笠上头,就恰好将那破损的缺口罩住了。
因为形状大小差不多,所以只要头低得不是太厉害,就不会掉。
“是不是很机智?”付东缘弯着他那双明亮的桃花眼说。
周劲笑着点了点头。
背上背篓,提上竹篮,进山去。
采蘑菇要去树木茂密落叶多的地方,离他们家近的青石山与小青石山是没戏,这两个只是石头多。
最好的去处是前门岭,那儿古树参天,落叶深厚,菌子的品类多,个头又极大。
可那是陈氏宗族的地盘,他们这些外姓人,去了会被守山的赶出来,还是走远些,不去讨这个嫌。
周劲带付东缘去的是前门岭后头的一座山,也是挨着他们家田地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叫拐子山。那儿长着一些枞木,枞木底下就会长蘑菇。
去拐子山要经过田地,下了田埂,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带着斗笠挽着裤腿,在稻田中间的水渠里捉鱼。
捉鱼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人的捉鱼方式。
水渠是长的,一头若没有堵住,那鱼就是要不停地往前蹿,这人不想些办法,就在后头拼命追,哪里追得上?
周劲在付东缘耳边说:“这人叫老低头,我叫他低头叔。”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