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许千鹤仿佛窥见他以前手捧卷宗分析案情的模样,“你刚开始送外卖,路线不熟,又要拍视频,顾不过来的。”
许千鹤的动作顿了顿,排骨在碗里戳出个小坑。她其实也在发愁,下午有个订单超时,客户虽然没投诉,但她看着手机上的超时提醒,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张勇跟着你跑一天,也累。”林牧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食物香气,“我上午的单少,要不……我先帮你带它?等你熟了再说。”
许千鹤猛地抬头,撞进林牧时含笑的眼眸里。那里映着餐桌的暖光,还有她的影子,小小的,有点呆。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许千鹤的指尖抠着碗沿,声音细若蚊蚋。她没好意思说,她现在好像有点对送外卖上瘾了。
“不麻烦。”林牧时极其自然地拿起许千鹤的空碗,起身去盛饭,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张勇大概也想赖在我这儿。”
“好哇,原来你是想谋篡我的主人之位。”许千鹤幽怨道。
“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许千鹤看着林牧时的背影,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久违地松弛下来。
许千鹤一直以来都沉浸在做自媒体的焦虑中,自媒体行业不像其他职业,根本不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反而有着各种莫名其妙的玄学,她不够聪明,还没悟透其间的智慧,只能笨拙地用努力弥补自己与同行的差距。
每一次吃饭,许千鹤要么抓着手机,要么捧着平板面前,嘴上嚼着米饭,实际上眼睛从未离开过那些光怪陆离的视频。
上一次没有任何负担地吃饭是什么时候?她记不清了。
而现在,许千鹤放下手机,远离平板,心情彻底放松,像喝到一碗温热的汤,熨帖得从喉咙暖到胃里。
吃完饭,张勇已经趴在沙发上打起了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许千鹤收拾碗筷时,林牧时顺势拿过来,“你坐着吧,我来。”
水流声里,林牧时的声音混着泡沫的清香飘过来:“明天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你把张勇交给我就行。”
许千鹤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看着林牧时洗盘子的侧影。手腕的骨节分明,水流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水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突然在想,他说过的“自由”是什么样子呢?
是一个人永远自由自在吗?
“好,到时候见。” 许千鹤轻声应道,声音轻得像飘落的叶片。
林牧时洗完碗回头看许千鹤,灯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对了。”林牧时恍然想起什么,从冰箱里拿出个小盒子,“今天路过甜品店,看到这个像张勇的耳朵。”
是一盒浅棕色的曲奇,烤得酥松,形状歪歪扭扭,确实像比格犬耷拉的耳朵。
许千鹤接过来时,指尖碰到林牧时的指尖,两人这一次没有收回手,却在对视的瞬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千鹤举起一块曲奇,眨眨眼道:“我不仅吃曲奇,还顺带吃了一点你的豆腐。”
林牧时勾起唇角,“那你看看哪个好吃。”
窗外的晚风掀起白纱,琴叶榕的叶子轻轻摇晃。
许千鹤咬了一口曲奇,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她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变得很长很长。
*
晨雾还没散尽,许千鹤刚牵着张勇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林牧时的电动车停在那棵老槐树下。
张勇老远就闻到了林牧时身上的冻干香气,挣脱牵引绳冲过去,前爪搭在车座上,尾巴扫得车铃“叮铃”乱响。
林牧时弯腰接张勇的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指尖穿过比格犬耳后的绒毛,声音里带着笑:“只有带了冻干张勇才会对我这么热情,人好,比格坏。”
许千鹤站在几步外看着,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林牧时发梢,把他工装帽檐下的碎发染成浅金。
林牧时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速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手指被张勇舔得亮晶晶,像未干的晨露。
林牧时的目光落在许千鹤微肿的眼泡上,“昨晚没睡好?”
许千鹤眼神飘忽。其实她凌晨三点就醒了,她有小学生春游综合征,一想到要早起送外卖,兴奋得睡不着。
“没有。”许千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推锅,扯了扯张勇的牵引绳,“是这只狗早上五点就舔我脸。”
张勇:?
张勇:hello?欺负我不会说人话?
张勇从车筐里探出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林牧时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控诉声。
许千鹤心虚地骑上电动车,咔嚓一声扣上头盔,只留下一句“我开工了有缘再见”便没了踪影。
OK!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