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的习题册里抽出本泛黄的错题本——这是两人共用的那本,封面上画着的牵手小人已经被磨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时稚嫩的笔触。
“就讲这道吧。”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题目,“去年的高考真题,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你上次说这题的思路绕得像迷宫。”
宁晚枫往床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块地方。曲桴生挨着她坐下,两人的肩膀轻轻撞在一起,能闻到对方发间淡淡的薄荷洗发水味,像雨后的青草地,清清爽爽的。
“你看,”曲桴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函数图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轻,像春蚕在啃食桑叶,“这道题首先得确定定义域,x>0,对吧?然后求异……”
她特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经过舌尖细细打磨过,清晰又柔和。声音不高,带着点刻意放柔的调子,像晚风拂过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原本枯燥的求导公式在她嘴里变成了温柔的音符,那些绕来绕去的步骤突然变得像林间小路般清晰。
宁晚枫盯着她握笔的手。那双手总是很稳,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在纸上写下的每一个字符都工整得像印刷体。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说话的节奏轻轻晃动,像栖息在眼睑上的蝶。胃里的紧绷感不知何时松了,脑子里乱成一团的公式定理,似乎正被这平缓的声线一点点理顺,重新排列成整齐的队列。
“这里要注意,”曲桴生的笔尖在某一步骤上顿住,侧过头看她,眼神认真得像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二次求导的时候,别漏掉分母的平方,上次你就是在这里多算了个系数,结果整个单调性都判断反了。”
宁晚枫“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因为这道题的错误掉了眼泪,把笔摔在地上说“我肯定考不上清华了”。曲桴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捡回笔,陪着她重新演算到凌晨四点,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晨光爬上她们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所以极值点应该在这里,”曲桴生在图像上画了个小小的圆点,线条流畅而笃定,“然后分类讨论,当a≤0时,函数在定义域内单调递增;当a>0时,要判断判别式Δ的大小……”她的声音继续流淌着,像条温暖的河,把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轻轻托起,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宁晚枫的眼皮开始发沉,像被灌了铅。曲桴生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带着种奇异的魔力,让她想起小时候睡前妈妈讲的故事,安全又温暖。她不知不觉往曲桴生身边靠了靠,肩膀贴得更紧了,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像揣了个小暖炉,把夜风带来的凉意都驱散了。
“……最后求最值的时候,记得验证端点值,虽然这道题里端点处极限为0,但有些题目会在这里设陷阱。”曲桴生放下笔,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嘴角却还微微抿着,像在梦里还在默念解题步骤。
她小心翼翼地把笔和错题本放回书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了栖息的蝴蝶。转身时,宁晚枫的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发丝蹭着脖颈,有点痒,却让人心里泛起软软的涟漪。
曲桴生慢慢躺回床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宁晚枫能靠得更稳些。她伸出手,轻轻拂开宁晚枫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点微汗,却温热得让人安心。
“我在呢。”曲桴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对着空气呢喃,却又清晰地钻进宁晚枫的耳朵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别慌。”
宁晚枫在梦里轻轻动了动,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往她怀里缩了缩,嘴角扬起个浅浅的弧度。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了,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镀上了层银辉,像撒了把细碎的钻石。
曲桴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其实她也紧张,只是没说出口。每次看到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减少,心脏都会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跟着发紧。但只要看到身边的人,看到她即使在睡梦里也下意识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就觉得那些紧张突然变得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