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余力地,吸收干净了女人的最后一丝精魂。
于是女人的身体如藕段,仅剩的手与脚都断了,空余下一副残躯。
随她断开手脚,念青也松开了她。
她仍舔嘴梳毛,如同野兽一般。乌黑色在她瞳孔中退下,恢复正常。
念青背后的尾巴,开始出现了变化。
一条尾巴开始分裂,变为两条,最终变成了三条。
狐族一脉,以尾巴见证神通,九尾升天成仙,一尾入轮回为走兽。
往后,念青成为大妖,她的术法灵通便将更上一层楼。
整理好自己,念青才再看向女子,神色中有了一分仙韵。
她朝她吹出一股仙气儿,那断掉的手脚便重新缝合到了身躯上,甚至半边不见的身体也开始生长,长出了新的手脚。
三尾的狐狸身上多了一丝神相。
这次,念青走近她,扶她坐起来。
念青为她理开鬓角,又正衣冠。就如同寻常的姊妹一般相互打理,帮衬。
她贴近女子的耳朵,对她轻声说道:“你可别怨恨我,我闻得到,那红馆中落雨的人,就是你吧。”
“妙音坊主。”
窦十秋那双淡色的瞳短暂的一缩,她的面上随即现出痛苦。
“往后你莫再去找骨罗烟,你已废了,得过且过罢。”
说完,念青的身影向后退去,不过一瞬,便化作了一阵青烟,散了踪影。
独留下窦十秋停在那里,她如一块山石,一动也不动。很久以后,她才以双手捂住脸,浑身缩成一团,她颤抖着流泪,想要哭喊却发不出声音。
妖是不会哭的。
妖不知人的情感。
如今窦十秋所遭受的,都是因果报应罢。
·
春,窦十秋于霜去时入宫,站到了那层层厚重的帷幔前领命。
“窦十秋,本宫要你入红馆去,替本宫监视着足千娇的举动。”
“是,娘娘。”
夏,夜风温驯,窦十秋抚琴,有一人随琴音起舞。
“十秋,我最是喜你抚弦。这偌大的红馆,幸得与你相识。才让我不疯、不怨,让我得以活下去。”
秋,红馆中满地枯黄衰败,女子牵起窦十秋的手,眼中闪烁着泪花。
“十秋,骨姬就托付你了,别让她受欺、受罪,替我护着她平安长大吧。”
冬,窦十秋于京中一处隐宅中照顾受伤的男子,授他秘术,引来猫儿的魂灵。
“你如此神通广大,为何救我不救南枝。”男人质问窦十秋。他说得隐忍,怨恨,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抽泣。
又回到那个冬日。
南国难有雪,只剩下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吹过。
夜落,红馆中灯火通明。
窦十秋站在暗处,几次想要伸出手,去拉住那个腿脚被伤的女子。
可惜身体无法前进,她最终眼睁睁地看着女子被活活烧死。
呼吸也痛,风雪入肺。
那是窦十秋第一次哭。
以至于晚秋那极混乱的夜里。足千娇于红馆泥菩萨像前向窦十秋请愿相助,窦十秋没应。
她亲眼见足千娇被烧伤,被腐蚀,被砍头。
她终于在那死阵开启后,于足千娇头颅的枯瘪中生出一分畅快。
白郎问她,为何救他不救雁南枝。
是她不想救吗?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尔后补救,救白郎,引猫儿魂魄,渡秋娘魂归。
窦十秋都看着,她苍白的眼睛里都看到了。
还记得白郎在最后问过她。
“所以我们对于你们来说是什么呢?”
她答,是一个瞬间。
人的生命不过短暂的数个十年,对于妖怪而言,确实只是一个瞬间。
但那些瞬间拼凑起来,足以让她用一生去追忆。
雁南枝会贯穿她的生命。
窦十秋很清楚。
有一句话窦十秋始终没有机会讲出口:
“南枝,南枝。此生能遇你,亦是我之幸事。”
妖怪长久的寿命中有了涟漪。虽然只是一颗石子,但亦会磨成珍宝。
柳如间的言灵仿佛还在窦十秋的耳畔回响。
她看着柳如间那双泛起蓝萤的瞳孔,便自此形成了永恒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