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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还亮着,被风吹得乱晃。人言渐渐稀疏,两人对坐畅饮数杯,也默不言声。雁南枝突然抬头望,看空中的月亮。

    她说她是不是病了。

    喜欢这样独坐,夜夜不能寐,还邀白郎三更天来此寒风中饮茶。

    她说她突然就厌恶了这里。

    她开始对客人吼叫,甚至抵抗,用利器防身。

    嬷嬷来劝她,她就砸毁所有的东西,直到把嬷嬷吓走。

    老鸨罚她,她笑着接受。不管伤得多重,只要再把她打扮成那位风情万种的雁南姬,她都会以死相逼,再不愿出现在那令人作呕楼阁中。

    雁南姬疯了。

    大家都这么说。

    只有红馆里的小孩子喜欢找她玩乐。

    于是难得有了几个秋日一起摘果。

    白郎又给雁南枝斟茶,却被她扯住了衣领。

    “白郎,你实话告诉我,我真是疯了么?”

    白郎摇头。

    雁南枝笑了,她没有松手,而是拉着白郎更贴近了些,雁南枝俯身上去嗅了嗅。

    随后放开了他:“你听我劝了,没再饮酒。”

    “姬子说过不喜欢,白郎都记得。”白郎沉着声音说。

    “多好。”雁南枝的手指绕上茶杯。她突然举杯向着天空的月亮。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1]。”

    说罢对月饮下。

    白郎看着她,那个在风中飘零的人,眼中满是落寞,没有归处。

    突然有些心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他说得断断续续:“姬子……有想过离开吗。”

    雁南枝扭头看向他。愣了一瞬,突然漫上一层苦涩:“没有一刻不想。”

    “但是我又该如何离开呢?看似风光无限,一旦离了这红馆,不过也就是一贱骨,被万人踩,万人踏。”

    “哈哈……”雁南枝扣倒了茶杯,任凭风掠过她的身体。

    “就算我被人赎去,不过也是把命从老鸨的手里交由给另一个人。”

    “不像你白郎。你可以习武,可以做工,可以一步步得到你想要的,而我,身为女人,永远都是男人的附庸。”

    雁南枝眼角带了泪,“我逃不走的,白郎。”

    白郎想要反驳,但又不知该从何讲起。到头来只说出个“姬子,天冷了。”

    雁南枝哼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你看,你也这样。不怨你。”

    “走吧,该回屋了。劳烦你今日来陪我,恕雁南姬不送了。”她径直往屋子走去,没有再回身看一眼。

    那夜风很大,四周犹如鬼哭。只天空明月静谧,安详,独揣人间事。

    雁南枝行到门廊,将要推门而入时,却被身后突然冲上来的人拉住了。

    “嗯?还有何事?”

    “南、南枝……”男人说得结巴。往日眸中灰蒙阴暗却一扫而空,“我为你武卫,是姬子的武卫。任何事,哪怕用性命相搏也在所不辞。”

    “姬子想要离开,白郎带你走。”

    “若姬子不嫌,白郎做工,虽不能大富大贵,也必是能饱食的。姬子只管做些尽兴事就好。待有一天姬子得遇良人,白郎自愿离开,绝不复返。”

    雁南枝说不出话来,只默默看着他,眼中有些涩。终于抬起手敲在白郎的脑袋上。

    “莫不是习武练坏了脑子,如此傻事也敢说出口。”

    “白郎、白郎说得句句真心。”

    “傻。”雁南枝没再推门。她略过白郎,站定在他身旁。

    “你可知这世道一切姻缘皆是父随母命。我无父无母,又何来遇良人一说。”

    “白郎,你刚叫我南枝,为何又喊姬子。”她突然转了话头。

    白郎一梗,忙道:“属下不敢。”

    “我既无父无母,那便以天地为鉴。”雁南枝用小指勾住白郎的小指。

    “若世真有良人,我不想再寻了,他就在我左右。”

    “姬子……”

    “叫我南枝。”

    “前路可能是死路,你可知了。”雁南枝最后问他。

    这一次男人没再迟疑,转而将握住的小指扣为五指相牵。

    “我命在姬子……南枝。”

    “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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