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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羞花艰难地站起来,面上的妆花了,底下开始出现杂声。好不容易举起了手中的舞扇,她挥手,点步,却丝毫合不上乐声。

    四周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羞花听到了很多质疑。

    她咬住下唇,被冻得瑟瑟发抖。僵着身子继续舞着,脑袋突然一嗡,动作和舞步全然记不住了。

    连后方的乐声都小了,不知该如何附舞。

    一阵唏嘘声,有些人开始叫嚷着脏词。羞花不敢多动,生怕再倒进水里。下方有人把酒杯往她的身上摔。

    碎在脚边,引得她一阵发颤。

    不满声一浪一浪地袭来。越来越多人将瓜果扔上台,扔到羞花的身上,也不顾及那是一个女儿家,没轻没重地砸,四周充满了谩骂。

    羞花终于哭了。她抱住身体,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一张毯子从上面裹住了她。她听见耳边有一个声音说:“所以说这魁首有什么好。”

    羞花被推了一把,等她回头去看,骨罗烟已经向水台中央走去。

    她看见那个女人把手指竖在了唇上,向着四周望了望。

    如潮水般的辱骂声突然默了。

    骨罗烟侧身,对着乐师正中的窦十秋点头。

    弦音又起,她跪倒在水里,仿佛死去般闭上了眼。

    下一刻,手中的折扇开,她荡在水波里,掀起涟漪。

    水台湿了她的发,却还是那么美。

    她捻转着指尖,轻抚着被水润湿的舞服,轻抚着她的身体。

    若隐若现的肌理几乎让台下的人海疯狂。她用扇子掩住了面,再打开,脸上带了最勾人心魄的笑。

    窈窕佳人,如水中游鱼,又似江畔之水。

    骨罗烟舞扇,旋转着,叼起纱袖的一角,用她独有的方式取悦着无数人的心。

    脚下不慎没踩稳,她摔下去。身体却刻意靠近水面,生生让失误变成更扯人心扉的一幕。

    她借由着水台滑行起来,像踩上星月,溅起的水花打得近台下的人面红耳赤。

    女人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她是最光鲜亮丽的一件。衣服再好,但如何也裹不住藏在衣服下的那颗丑陋心脏。

    一介皮囊,最是凡俗,却也是她骨罗烟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了。

    她向着台前走去,她知道人们最想看什么。

    不过就是这具躯体。

    那把折扇被抛到了台下,引起一阵争抢。

    你看,他们就是如此可悲地被美色愚弄。只要骨罗烟一声令下,她的信徒就会为她铲平红馆,而她则会变成最勇猛者的奖励。

    骨罗烟最后抬头看向上层的某一个房间。

    母亲此刻一定在看。

    骨罗烟撩起发,嘴角发着笑,她看着那个房间说:“官人,我是谁。”

    顷刻间炸锅,“骨罗烟”的名字此起彼伏。

    ·

    台下有一个人逆着人群走了。

    念青阴郁着脸,不断地扒开人往外走。

    此刻只想砸了那个水台。

    一曲水舞,搔/首弄姿。

    也是只有她骨罗烟才做得来。

    明明冷得嘴唇都发了紫。

    一声不吭,没心没肺。

    念青说不出话来,只是欲想欲烦。

    心间乱成了一团,喉里也似塞了棉花,干哑得厉害。

    那碎在台上的酒杯,摔成了无数瓣。她踩了一脚血也不叫声疼。

    身上磕磕碰碰都成什么样了,还花枝招展地舞那把破扇子。

    活该。

    骨罗烟是最坏的人。

    第15章

    起雾了。

    明京城中车马流离。

    草芥人家的破房漏瓦根本挡不住阵阵强风。

    雾起时无人在意,只是那红馆后门悄悄亮起了红灯,敞开了门,正对着那条杂乱肮脏的小巷。

    一个婆子站在门口招呼着,“进来避风避雨,不要银钱。”

    门后传来阵阵粥食香气,一个人吼着:“莫急莫慌,一人一碗。”

    于是有民众上来去了。大家感激着红馆赈灾济世的恩德。

    走过门去,领过粥,便有人带着往里面走。一人一床破棉絮,不求美观,盖在身上着实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