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页
 秋娘示意骨罗烟去看手炉边的一封手信。

    骨罗烟展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墨字:

    “老鸨即刻起身明宫”。

    骨罗烟怔了一瞬,回头看秋娘。秋娘默然不语。

    她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随即打开了手炉顶,将信纸放入了燃烧的炭块里。

    屋外响起一声闷雷,秋雨将至。

    ·

    马车驶过宫门,穿梭于暮色雨幕中。

    它径直行驶过大道,也不顾宫中禁止车马通行的禁令,无人拦截,一路畅通。最后拐过暗道,抵达一座宫殿的侧门。

    侍女撑伞,武士簇拥左右。马车中的人踩着车夫的脊背落了地。

    打理过的发髻上盘着银蛇,高大的身子却拖着裙摆。白煞的一张脸上挂着诡异的红唇,她舞开一把折扇,掩住了面容,剜眼身侧撑伞的侍女,叫她只能拼命踮脚又高举手中的伞,才能堪堪将女人的身形遮住。

    女人不再看,摇曳着身子往殿中走去。

    殿中只点着一盏孤灯,帝王高坐殿中,独自斟着酒。头顶梁上雕刻着十八罗刹鬼面凶神恶煞,贾元阴郁地盯着来者,摆手退去了殿中杂人。

    他顿了酒杯,沉声道:“足千娇,你可知今日朕为何召你?”

    女人朝贾元行屈膝礼,收了折扇:“微臣当然知道。这不是就来给陛下请罪了么。”

    “你好大的胆子!那可是当朝太子!”贾元怒不可赦,将桌上的酒器摔了一地。

    “陛下,此事错在微臣,但要怪,也只怪微臣……中了小人的计。”老鸨眸中涌现出杀意来。

    “谁?”

    “还能有谁,不过就是微臣那红馆中的下贱玩意。”她抬眼去看上首的皇帝,又勾起了笑:“想必陛下也听过她,红馆魁首——骨罗烟。”

    “不过一只臭鼠,得了一点甜头就妄想着如日中天。还使得一个借刀杀人的戏法,想的是看陛下与微臣决裂之策呢。”

    老鸨哧哧笑起来,笑声渗人得厉害。

    “足千娇!吾儿已亡,朕年事已高,你知我只他一独子!”贾元站起来,撑着桌角,口中咳出一团污血。“朕不管你如何原因,既杀太子,便用命偿!”他说着就要喊来武卫,拖老鸨下去行刑。

    “陛下。”足千娇站直身体,后仰头现出了脖颈间的那道缝隙:“你真当忘记了自己的位置?”

    “微臣来,就是给陛下指条出路的。”

    “若您执意如此,微臣屠宫也不是不可。”

    她的头扭转了半圈,又回归到正常的表情来,这一次却提起裙摆往殿前台阶上走。怪异的声音搭配着惊悚的面容,足千娇在贾元面前停下来,用折扇托住了贾元的脑袋:“事已至此,难道陛下就没做过长生梦么?”

    贾元愤恨地看着她,终不再发作,反问道:“何意?”

    足千娇高大的身躯弯下来,她的脸现在帝王眼前两寸处:“微臣要陛下万岁万万岁,永保岁月,永守人间。”

    “陛下就等着微臣的寿金丹吧。”足千娇拂过贾元的脸,眼睛突然现出狰狞:

    “至于那骨罗烟,就交给微臣来处置吧。”

    她用折扇轻拍着贾元的脸:“请陛下记好自己的位置,莫再逾矩。”

    “微臣告退。”

    第13章

    檐下雨声簌簌。

    黑天寂静,不见星月。

    骨罗烟站在雨中,注视着敞开的门廊。

    秋娘为她撑伞,一言不语。屋中灯火通明,门廊边放了一个囚了雀鸟的笼子。

    天寒,两人却未进屋,伴雨声踩了一脚泥泞,单看着那笼中鸟儿尚且富有生机,偶尔啄一把稻谷。

    桌上的红叶花在烛光下映出血红的色。

    秋娘为骨罗烟捻盖肩上的披风,又回头望向树下酒棚中的暗角。

    两个服侍在骨罗烟身旁的婢女被绑了身,嘴里塞了布,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些呜呜的声音。

    其余的婢女守在酒棚周围,手中点着灯,警惕着四周。

    院中的桃树谢了花枝,仍旧枝繁叶茂。

    一阵风过,雨落后的寒意动了桃树的枝桠,屋中烛火跳动了一瞬,下一刻笼中雀鸟现出惨叫。胸羽被血染红,它扑腾着翅膀,很快就没了生息。

    秋娘叹了口气,不忍再去看门廊边刚刚逝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