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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活着就好,要好好活着。

    她多想替他擦一把泪。

    李菩子回身,往房门爬去。双腿露出来些,折了骨头,只剩一双看似正常的断脚。无数的青紫交替在皮肤上,述说着她未说出口的痛。

    越过门槛,转身,关上房门。李菩子往那屋中摆着的软榻爬去。

    她艰难地撑坐起来,借力坐到了椅子上。院中池塘的水波映照在门上方的窗棂中,波光粼粼。她整理好衣冠,坐得笔直,再对着门淡淡地露出笑容,眸中晶莹透亮。

    李菩子说:“母亲,劳烦您了。”

    眨眼间心口浸出红,她嘴角带了血,闭眼倒在了软榻上,有一滴泪染了血润湿了榻垫。

    新乡的雪啊,吹啊吹,飘向南国。

    门开了,有人失声痛哭,她已睡得恬静。

    这边守着木箱的高大女人看着那夹杂在金银中的一件唢呐。上面拴着的红绳应是涂了易挥发的材料,由红褪白,白绳牵在唢呐上,她已决心上黄泉。

    进来一个人向她点头。女人关了箱子,扭着身子往屋内去,却是唱起了曲:

    “小女哟,多糊涂。

    阳关不见阴司合。

    莫回头,既往前罢,

    娘送归人去……”

    ·

    念青迟迟不见李十三。这厨房中事物也皆数停下来。

    她索性坐到了房顶上,看西陲落日,星星遍野。

    突然看到那余晖中若隐若现有两道影子。

    前者身穿白衣,一手持锁,引渡着后者前进。

    她站起来,想看得更真切些。不过顷刻间两道身影就已然消失在人间。

    也非生魂罢,更不是那被她叫魂醒来的嬷嬷罢。又一魂灵有了归处,勾魂锁套上的那刻,关于生时的前缘就此尽了。

    只感叹物是人非,相比于天地,众生不过尘埃一粟。

    念青想,这世上最荒诞的话莫过于寿比南山石。要是轮到她离开的那天,她一定从容。

    不过是三界轮回,生死有命。她不会对这人世有任何遗念。

    ·

    世人皆知,当今后宫无主。

    自元皇后西去十三载,帝未立新妃。后民间传言陛下微服私访明京城内,于红馆宠幸姬子,次年诞下皇子,破例迎娶姬子入宫。

    封妃,赐封号觉。

    同年冬月皇子夭折,举国悲悼。

    次年开春,为抚丧子之痛,封觉氏为贵妃,位列后宫之首。

    登位前刻,陛下示意,赐龙凤呈祥冠一顶,宫中即刻私自叩拜贵妃为“千岁”。

    世人皆知,当今后宫无主。

    却有一位贵妃行皇后之权。

    为天下诟病,遭人唾怜。

    人道是千岁千千岁,实则知其为伶人,心中不屑。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1]。

    一声,双泪落君前。

    今夜星汉灿烂,明京城中忽逢有雪,属实难遇。

    落之人身,刺骨寒,京中再无千岁。

    第7章

    医馆外走进来一位差使,着衣打扮是红馆来的人。

    他径直走到榕提面前,恭敬地说:“榕大夫,红馆有请。”

    榕提写完药方的最后一字,停笔,对差使点头:“劳烦等小医片刻,收拾医箱就来。”

    出医馆,不过一条街的间隔,红馆围墙边的侧门便映入眼帘。

    榕提所在的医馆背靠红馆,虽挂名街市,但明眼人稍加打听,都知道那馆中的医吏拿的是红馆的俸禄,吃的就是红馆的饭。说好听些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头,说不好听,就是处理些“伤风败俗”的杂事。

    一般的百姓根本就不愿光顾这家,唯恐红馆里那些个下三滥的人沾染了什么恶疾,若是因此传到自己身上,得不偿失罢。

    榕提随差使进了侧门。他们这些医者一贯听得的教导是:勿看,勿听,勿记。

    于是进了红馆就埋着头,只顾盯着前面带路人的鞋履,一副恭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