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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生下了孩子,等到她真感觉饿了,却又吃不上好东西,要继续做家务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台机器,一台不合格却出了厂的机器。为什么别人家两年就能生下三个孩子,为什么别人家两年就能生出儿子,可她却平白无故要遭受这么多、这么久的罪,还一直一直没生出合格的孩子?

    生孩子很累,生孩子很痛,孩子会分走她的寿命。

    上完户口,裴春来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一座石桥。

    她想从石桥上跳下去,可石桥实在是太矮了,溪流实在是太浅了。

    桥下远远传来阵阵争吵声,裴春来站在桥上看,越看越觉得吵架的一大一小实在眼熟。

    于是她下了桥,走近了才发现,是奶奶和江焕站在河边争吵。

    江焕那年八岁了。

    小小的她抱着大大的竹篮,篮子里是方才拥有了名字的江婷。

    奶奶骗她说,这是习俗,是传统。新生下来的小孩都要放在河里漂上几个小时,能活得下来的,才能活得长久。

    江焕不信,拼了命般扯着细细的嗓门大喊大叫,说隔壁家的小孩泡了就死了,她不要她的妹妹就这样死掉。

    奶奶抽她耳光,打她脑袋,还用拐杖敲她的小腿,可不管怎么打怎么骂,江焕都不愿意放走怀里啼哭的小女婴。

    后来,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上去劝奶奶,奶奶也就抱着哭哑了嗓子的江婷,牵着气红了脸蛋的江焕回家去了。

    又过了几年,裴春来终于生下了儿子。

    她以为奶奶终于愿意给她点好脸色看了,可奶奶看了看啼哭的小孩,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挥了挥拐杖说吵死人了,赶紧抱走。

    奶奶没过多久就得病死了。再没人给裴春来摆脸色,没人再刁难她了。家里的男人也因为她生下了儿子,终于愿意多往家里回了。

    日子好像真的因为这个迟来的儿子,变得更好了。

    后来江焕到隔壁镇子去念初中。

    差不多就是在那个时候吧,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横镇那里好多人在拍戏,她就偷偷跑去拍了。

    那个时候家里人都围着儿子转,江焕回家晚了,周末也常常跑出门玩,都没有人在意。

    男人有次突发奇想,临时代替裴春来去参加了江焕的家长会,发现了她藏在书桌里的钱。

    回来之后,男人抓着她打了一顿,她才坦白说是勤工俭学赚钱去了。

    男人没收了江焕的钱,没有不许她去拍戏,而是要求她把赚来的钱全都上交。

    后来,男人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去搞投资,所有的积蓄都被骗光了。他从此一蹶不振,染上了酗酒、赌博的恶习,甚至靠着江焕给他的钱以为生。

    有时候恰逢男人在牌桌上输光了钱,江焕送来的刚好够他再开一局,他就抱着江焕说生女儿挺好,还是生女儿有用。有时候给输得多了,给得少了,又会对她拳打脚踢。

    说来也惭愧,那时候的裴春来只是袖手旁观,还是瘦弱的江婷上去抱着江焕,保护她。

    后来有一天,隔壁镇子的一户人家找到了男人,向他提亲说要用三十万的彩礼娶江焕。

    男人一听高兴坏了,当天就把江焕从学校里接了回来。

    好笑的是,他都不知道江焕已经读高中了,还跑到她初中的学校去找人。

    江焕自然是不肯答应,为此还挨了男人几顿打。

    男人没有理会江焕的意见,收了彩礼,开始给江焕张罗婚礼。

    给江焕试衣服那天,江焕说什么都不肯换上新娘衣裳。

    男人急了又要动手,江焕更急,她拿起桌上的剪刀,朝着他的腹部狠狠刺去。

    男人没想到江焕会反抗,他躲闪不及。那剪刀柄短刃长,一下全被他的肚子吃了进去。

    江焕也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她握着剪刀愣在原地,任凭男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久久没动静。

    裴春来一下推开了江焕,江焕摔倒在地,不知所措。

    一杯凉水浇在她的脸上,裴春来冲着她大骂道:“坐着干什么?你不是长脚了吗?留在这里,等着他清醒了,恢复了,再来打你吗?发什么呆啊?你还在等什么?等着嫁人还是等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