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发现时,已日上三竿,沉梦不醒之人占了大半个昙城,还都是曾被春望所掳去的人。
一时间,恐慌在城中蔓延,无数人求到章家门前,想通过章家联系绝音楼解决。
可当绝音楼弟子来后,却迟迟未有转机。
直至暮色落下,夜灯也未曾灭去,人人自危,不敢入眠,唯恐久困迷梦不醒。
不会再有人陷进这场妄洲的噩梦了。
钟离既白坐在昙城最高的酒楼屋檐上,垂眸看着万家灯火。
或者说,他的身体坐在屋檐上,而他,困在自己的躯体里。
多好笑。
有一天居然会将自己的身体视为囚牢?可这已经是禁锢他自由的囚牢了。一切都事与愿违。
他本想全部托盘而出,再不济只要杀死他,一切就能结束了吧?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完全是自己的了。
强行嵌入他灵魂深处的另一个念头夺取了他对身体的主导权。
他还能看见,可他没办法改变这一切。
梦就是冬愿的能力,当时强行寄生于他,也便是在梦境中。
这些沉梦之人会看见什么,他想,他已经身为先行者见证过。
许久前,在章流漪还不是绝音楼楼主的时候,有一个关于妄洲的,不可言说的计划,便是关于血气。
一切早已埋下伏笔。
人终于开始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
钟离既白明白,甚至理解,妄洲灵为何会这样做,为何要将所有人都划进“该死”的行列。
无非是祂的痛苦,源自杀戮本身。
而这些杀戮,大多出自人。
紫极洲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仙界与王权的交织微乎其微,非邪祟作乱百闻宗不出人去凡界解决。
可国与国间的战争亦是血气诞生的契机。
不无辜,都不无辜。
钟离既白看着不灭明灯,默叹一声。
可是谁让他是人呢?
他也是人,他的立场只会是人,他绝无可能背叛自己的种族。
“小白,你说,他们现在开心吗?”他的身体开口了,出来的却是清脆的女童音,“他们在梦里开心吗?”
钟离既白没有回应。
冬愿也不在乎他是否有回音,自顾自继续往下说,两手托腮:“应该不开心吧,怎么想都不可能开心的。”
“这就对啦~”
这就对了。
阿愿也是这样,在无数折磨中苟延残喘,被一条一条无形的准则束缚,被迫承受世间所有痛苦。
祂就是这样痛的。
他们也合该一起痛。
“怎么不说话呢?我说的不对吗?我说的是对的哦~”冬愿一笑,“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吗?还是做而不自知呢?”
“我没有春望那么残忍的,春望一直在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是这样说的吧?那我只是让他们见到真相而已,我不想要他们死哦。”
她的声音突然放缓,放轻:“他们疼了,我也会疼的,我不想再这样疼了。”
*
确定钟离既白的行踪,是在又一个日落时。
通过钟离既白赠予楚惊鸿的发簪,终于找到了他身处何方……就是,那副身体里的可怕存在,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他本身。
楚予思看见那红芍发簪时还愣了一下,茫然问道:“姐,他送你簪子干什么?”
楚惊鸿瞥他一眼:“给我的二百岁生辰礼啊,你有意见吗?你走之后,我还有什么可以一起过生日的人吗?”
楚予思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意见。就是有点惊讶而已,你们关系这么好是我没想到的。”
关系若是不好,也不用谈什么红线引了。
情不知何处所起,再怎么迷茫也不得不承认,情是存在的。
或许楚惊鸿和钟离既白都意识不到,他们的习以为常在他人眼中多惊奇。
就比如,钟离既白这种说话不好听,性格不怎么样的人,居然会把自己的宗门令牌相赠,从此楚惊鸿进得了百闻宗所有地方。
再比如,楚惊鸿对钟离既白的在意程度也是不可比拟的。永远不离开的承诺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重要到看自己的心意都要迷茫,不知是执念还是心向往之。
“二百岁生辰礼啊……”棠溪迟若有所思,伸手戳了一下即墨逾,“玉玉,等我二百岁你会给我生辰礼吗?”
即墨逾:“如果你想要,今年就可以。”
棠溪迟可惜道:“哎呀,可惜我今年的生辰已经过去了,看来要等明年喽?”
“嗯。”即墨逾点头,“明年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