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三尺的让权风波不过三日,殿中那场献祭般的“义举”便已经被人遗忘的干净。
但想来,无论如何,被众人围歼的昭阳长公主心情都不会太好。
而赵茯锦,这位昭阳长公主的独女,如今皇室血脉中唯一接近正统并被皇帝亲自更姓,由杨易赵,纳入了皇家族谱的晋阳郡主,大早上的在床上看了几页春宫图,又懒洋洋的赖了会儿床,这才不情不愿的在一众婢女仆人的伺候下更衣吃饭。
毕竟长公主虽然日常忙于朝政,对她陪伴不多,但公主府上下千百奴仆,她对于自己女儿的成长随时都可犹如亲见。
赵茯锦跟她母亲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早摸清楚公主的脾气,平日里母亲定不会记得挂念她,也就只有这种风霜雨雪的异常气候才会询问一二。
既如此,自然是要在这种时候更勤恳一些,这样才好让下面的人对上有个交代不是?
饭毕之后,小郡主穿着一袭缕金百蝶穿花的石榴色劲衣红装,风一般的从东苑跑到北苑的书房,丝毫不管后面拿着狐裘披风紧跟不舍的奶娘,当然也不会顾忌缓缓步行的绿栀。
公主府内自然有人在日常行走的路上不断清理积雪,但大雪未停,石板路总是有些滑的,绿栀在丫鬟的帮助下走的十分小心平稳。
到了书房,原少傅大人萧诤言已在室内等候多时,他是当年涉及定远侯府造反案件的幸存者,罢官之后被昭阳长公主一力保下,甚至还把他留在府内做了赵茯锦的教书先生。
绿栀朝这位在案前静坐的美鬓凤目、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拜行师礼后才慢慢走到书房内的后座。
萧诤言作为曾经的从一品少傅在公主府任职并不是秘密,外界不知道多少人盛传他是昭阳长公主的面首禁脔,甚至还猜测过他才是晋安郡主的生身父亲,言辞凿凿之下,又为淫威盛重的长公主增添一笔浓墨重彩的桃色密闻。
不过就绿栀的短短几次接触,倒觉得他高节清风,和长公主应该是真真切切的无关风月,惺惺相惜,小郡主对他也怀有师生之间的儒慕,各方都没有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心生芥蒂。
偌大的书房只绿栀和赵茯锦两位学生,但萧诤言依然尽心尽力。
他是一位几近全才的老师,君子六艺尽在一身,今日他讲的是“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主道知人,臣道知事”。
这是一以贯之的王者之道,上位者学术。
按时下风气来说,这并不是杨婉瑜应该学习的东西。绿栀也是在记忆里知道,教习之初,萧诤言便对她有几分犹豫,还是长公主毫不在意的一手按下,她才能跟赵茯锦一同在这上课。
除此之外,小郡主还要学习琴棋书画,礼射御数。
但晋安郡主从小便撒野惯了,最不喜欢读书习字,弹琴画画,只喜欢招猫逗狗,仗势欺人,最多对跑马射箭有点兴趣。
下午萧诤言教围棋,一番谆谆讲解演示之后,便下手亲自摆了一盘残局让赵茯锦去解。
小郡主苦思冥想,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她性子又急,面对萧诤言丝毫没有作为学子该有的谦逊尊师可言,径自好一番胡搅蛮缠的悔棋跳脚。
萧诤言教了她好几年,自然清楚她的脾气,如此这般也不生气,拦住她左右乱动的手,正打算坦言告知,就看见了后面安静坐着的绿栀。
他教了赵茯锦几年,便教了杨婉瑜几年,很早便知道这女孩身子弱不禁风,性格胆小怯弱,虽然平日里读书也算得上用功,但话寡内敛的很,又有一层驸马的尴尬关系,对比着性子跳脱的郡主,少不得让人忽视。
不过此时看少女裹着白色毛绒衣领的雪肤细颜,眉眼沉静,举止乖巧的模样,不由得伸手把她招过来:“婉瑜,你也过来看看。”
绿栀延续杨婉瑜的日常习惯,正把自己当这个书房的透明人自顾自的看棋经,闻言慢慢抬起眼睑。
赵茯锦特别没有形象的半趴在棋盘上,一只脚支地,一只脚翘起。她是小火炉的体质,身上穿的绸质红衫轻薄,服帖的勾勒出一身纤背细腰,此时回首看她,纤白如玉的手指托腮之上,满身绫罗绸缎、金铛玉珠丝毫没把人压下去,反而更显的她容颜明艳动人。
小郡主看着绿栀,意味不明的勾了下唇角,眼中带了点恶意。
绿栀神情未变,随即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
木画紫檀棋盘上泾渭分明,白玉黑石参差错落。
“你来,”萧诤言伸出手指向棋盘,声音温和,“这盘残局,如果你是茯锦,你会如何解局?”
绿栀的目光掠过正手打墨黑编发间垂落的玉质络珠、一脸好以整暇的赵茯锦,而后自然的落在萧诤言脸上,“如果我是郡主的话……”
她的声音是杨婉瑜一如既往的轻软,带着体质虚弱失调的中气不足,伸出的手指也完全没有血色,青紫的细小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