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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跃的火把光线映着她白玉一般的容颜,姝色绝艳的五官在此刻显出几分昳丽,如同宫廷画师描绘的精致眉眼却是冷的,玉墨漆黑之中带着这天下最尊贵的睥睨肃杀。

    酷暑之夜,无风自寒。

    八月甲子日,幼帝禅位,赵玉仪三次上书请辞。乙卯,赵玉仪登受禅台称帝,改元凤宁,大赦天下。

    凤宁元年的夏天,京都之人过的格外漫长些。

    多年未开的东宫中,穿湖青底染粉色花纹的宫装侍女悄声进来新换了一轮冰饮。

    绿栀手边的青提冰沙并没有吃几口,杯里只余一汪玉沁般的青色果肉,浅浅浮在水面上。

    宫女给她重新换的是冰镇后的杨梅果,颜色乌紫艳红,饰着青翠的绿叶装在玛瑙碗里。

    绿栀素手拈了一颗,乌红的果子在苍白的指尖带出了几分妖冶,她的神色却依然安静,映着内心澄明。

    新帝即位,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在臣民之间掀起狂风巨浪。

    先不说当今圣上未登位前便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隐形皇帝,手握天下八分权,一应政务得心应手至极。只讲这世间百姓,他们早在长达十年的战乱颠沛之中饱受苦楚,眼前只余吃饭和生存,哪里会真的在意高处不胜寒之地坐的是男是女,是胖是瘦。

    如今唯二能在意的,一是远不在眼前的南方叛军,二便是朝堂上的老迂腐们。

    叛军之言,只撂在一旁自顾不理,充耳不闻。那些人声嘶力竭,高喊“窃权阴贼”,不过是又给自己多找了个理由罢了,便是如今幼帝还在,他们难不成就能放下手里的刀剑吗?

    至于朝堂之上,箴言之士凤宁皇帝自然轻拿轻放。沽名钓誉之人,倒是可以好好用一下,为这千疮百孔的国度贡献最后一丝力量。

    毕竟虽然邕王赵瑾已死,但其造反逼宫的同伙还需慢慢盘查。

    “李图安幼子前日在风月之所寻欢作乐,酒后却行事狂悖,言辞犯上,不堪入耳。”东宫属臣卫之言面带讥讽,声含金拓。

    詹事中丞钱进也忙拱手道:“臣下还查明,泰盛二年,李图安就曾向邕王府进献两名妙龄义女,泰盛三年,李家于邕王诞辰赠罗丰之地千亩良田。”

    “李图安与邕王之流相交已久,户部属官和府中家小均牵连甚广……”

    已经被封为东宫少傅的萧诤言听着室内众人对李图安之辈的罪名叠叠而加,目光不由的落在正上方坐着的赵茯锦身上。她此时正微微垂眸,眼中不见神色喜怒,只右手习惯性的摩挲着左手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乌发旁落之下,那侧影倒是跟以前并无太大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她再不是曾经那个骄纵贪玩的小姑娘,如今是这燕朝的太子,下一代帝王。

    无论何时,萧诤言都逃脱不了那种突然冒出来的虚幻之感。

    他的目光再次倾移,落在坐在窗户边的绿栀身上。

    这书房四角都落着消暑的冰,故而门窗四合,但却唯有那人身后的格子窗是开着的。灿烂斜阳从外面茂密的柏树上漏了几分落在她脸上,是没有任何神色的一张默白容颜。

    幼时,萧诤言是怜惜这孩子的,体弱多病,性格怯嫩,天生便不是长命安乐之面相。

    可后来,她虽然依旧沉静少言,笑容清浅柔弱,但萧诤言再没有起过一丝轻视之心。

    那些润物细无声的手段,单是他于午夜之间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不提如今已经遍布北方,给了这世间许多女子生机、也给了朝堂喘息之时的女子作坊一事。只看现在南方形势,豪匪成形,军门林立,谁又能想到这里面有她的手段在呢?

    对待流民,她用匪盗驱之引之,借以扑杀南地富绅地主。

    对待世家,她用金银钱粮分之诱之,采取分化离间之策,让南方各门阀彼此间隙,内耗消融。

    还有昭阳长公主称帝一事。

    就算是现在,萧诤言依然习惯在心里称呼她为昭阳长公主,而不是凤宁皇帝。

    女子称帝,千古以来第一位。

    他实在想不出如果不是这个看起来单薄柔弱的姑娘猝然提出这个想法,那位权欲旺盛的公主是否真的能想到自己也可以实实在在的以帝王之名掌握天下?

    绿栀不知萧诤言心内所想,她此时正有些放空,室内众人说的李图安一事,她也只言不过耳的随意听着。

    虽看起来是罪名罗列齐整,意正言辞堂堂,但说到底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劫富济贫。

    李图安当了那么多年的户部尚书令,从恒宁皇帝到泰盛幼帝,再到如今的凤宁皇帝,家底厚的富可敌国。如今新帝即位,正是需要立威封赏之际,不杀他杀谁?

    绿栀又捏了颗杨梅,鲜红的汁液染在了白净的手指上,她并没有在意,随意靠在椅背慢慢吃着,一边看东宫之外暑气渐消的夏景。

    格子窗外,假山浸在碧青螺岱之中,飘落的瀑布散出烟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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