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币边缘有点卷,像是刚从哪个摊位找回来的零钱。
林小满没有接。
台下原本还在议论的女人们也安静下来。刘春梅抱着那条拆开的旧裙子,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顾老板,您这么大一公司,买裙子还砍到二十?那您恒越卖十九块九,岂不是还得倒贴一毛?”
人群里有人噗地笑出声。
顾兆明看了刘春梅一眼,脸上并没有恼意,反而笑了笑。
“我不是砍价。”他把钱往前递了递,“我是替你们试试。生意做得再漂亮,最后还得看衣服交不交得出来。”
贺嘉树站在台阶下,原本懒散搭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陈砚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林小满却先抬起手,拦住了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登记本。最后一行,原先空着的号码,正等着填名字。
一百二十条裙子,一百一十九个预订。
只差这一条。
她把笔帽拔下来,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满枝的裙子,不讲身份,也不讲谁声音大。要订,就按规矩来。”
顾兆明挑眉:“什么规矩?”
“定金四十九,七天交货。尺寸按登记表量,颜色按样衣选。交货时当面验,不合适可以改,工艺不合格全额退。”
她顿了顿。
“二十块钱,不够。”
夜风吹过来,把挂在铁架上的几条样衣吹得轻轻晃动。
顾兆明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十八岁的姑娘。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还留着下午搬货蹭上的灰。脸很年轻,眼神却不是逞强时那种发亮的硬,而是一种慢慢沉下来的稳。
他忽然笑了。
“林小满,你倒是比你爸会做生意。”
这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来。
陈砚脸色一沉:“别提她父亲。”
“为什么不能提?”顾兆明转头看他,“你爸、她爸,还有你们这帮人,不都喜欢把话说得很好听?什么保住工厂,保住工人的饭碗。到头来,账总得有人算。”
林小满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她想起母亲那双发抖的手,想起父亲留在旧纸上的名字,也想起那些年家里最难的时候,母亲总说一句话:人穷一点没事,别把脊梁也穷没了。
她抬起头。
“账当然要算。”
“该是谁的账,谁来算。不是拿过去的事,压今天还在做事的人。”
顾兆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林小满把登记本转向他:“所以,你订不订?”
周围没人说话。
连卖烤红薯的大爷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顾兆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五十,放到桌上。
“订。”
林小满收下钱,找回一块,写下名字。
顾兆明。
尺寸那一栏,他没报。
林小满抬眼:“顾老板,尺码。”
“不是我穿。”
“谁穿都一样,要量。”
顾兆明看着她,过了几秒,才报了一个号码。
林小满记下,又把那一块钱递给他:“找零。”
顾兆明没接。
“留着吧,祝你们开张大吉。”
“满枝不收多余的钱。”林小满把硬币放到他手边,“该收多少,就收多少。”
这一回,顾兆明终于拿走了。
他转身时,停在陈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七天后,我会亲自来拿货。到时候,我不只看这一条裙子。”
陈砚没说话。
顾兆明又看向林小满:“我还会带几位朋友来。你们要是做不出来,夜市这点热闹,明天就会变成笑话。”
他说完,带着人穿过人群,消失在夜市尽头。
直到那辆黑色轿车开走,刘春梅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
“他这人怎么回事?买条裙子跟下战书似的。”
罗桂琴翻了翻登记本,神情比谁都严肃:“一百二十条,定金都收齐了。热闹看完了,谁告诉我,咱们明天在哪儿做?”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
满枝的门还锁着。
锁链挂在卷闸门上,像一条横在她们眼前的铁蛇。里面的机器、布料、打版纸,全在里面。
夜市摊位再热闹,也不能凭空缝出一百二十条裙子。
陈砚看着林小满:“我去找周德顺。”
“他不会见你。”贺嘉树忽然开口。
陈砚皱眉:“你知道什么?”
“我下午托人问了一句。”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