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癞子之事多有抱歉,坏帮规者,剁指——这自是木帮他自己的规矩。再赔你一笔汤药银子。”
陈砚之道:“这些事都是一场误会。族兄伤在床上不能亲至,我替他收过。”
曹坤继续道:“后来府里便委以我们浙船商会组织里甲防火,所以就有了木帮上门之事。我可以向小相公担保,无论你入不入帮,你的防火之费都由我们会费垫支了,权当做交个朋友。”
陈砚之沉吟片刻道:“这个不敢当,行有行规。不知有什么事,差遣在下。”
天宁寺的禅钟声正好落进院中。
曹坤笑道:“不敢说差遣。不过倒有一件利于小兄弟的事。”
“我愿洗耳恭听。”
曹坤道:“我会馆建立之初,本意是敦亲睦之宜,叙桑梓之乐,答神庥之佑。”
“后来会馆日多,不少我们浙江籍的商人长久都在福州住下,然后在此娶妻生子,还有些是跟随父母而至。”
“所以会馆便有了会学,专门请了塾师教导,只要小兄弟愿意可以至我们会学就读,一切支出皆可尽免。”
见陈砚之迟疑,曹坤当即道:“我们浙馆中不仅收本籍子弟,也有近半是本地佳俊,请得都是名师教导,弟子之中能入四大书院者也是大有人在。”
“当然我们也不是白帮忙,日后小兄弟若出人头地,不要忘了浙船会馆的襄助之谊就是。”
林含闻言不由担心地看着陈砚之。
陈砚之心道,闹了半天,原来是挖人啊。
他看到个段子,晋商投不动产,买田买宅。
徽商投子弟读书,以功名反哺。
闽商粤商投同乡同宗,编一张网。
浙商投朋友。如胡雪岩投左宗棠和王有龄,还有叶澄衷等……
陈砚之没有表态,而是看向林含。
林含立即会意道:“曹会董,有所不知,这位陈兄已入我们养正书院就学了。”
曹坤面色一凛道:“哦,可我看县试名籍,陈小相公只是社学出身。”
陈砚之笑道:“确实如此,昨日我已是随林兄拜在张山长的门下了。”
曹坤盯了陈砚之一瞬,似乎在判断这话是托词还是实情,缓缓道:“我与张山长也是熟人。”
陈砚之笑道:“是啊,昨日见山长时,山长还言闽中不比浙江、江西、南直隶,风气保守呢。”
曹坤闻言这才点点头,颇为遗憾不甘地道:“改日我做东,请山长与小相公同坐。”
陈砚之闻言道:“多谢会董了。”
曹坤摆手道:“这是哪里话,我们浙船商会对出身寒门的读书人,都是非常器重。”
“小相公十二岁便能考取县试第三,确实令我们动了网罗之意,可惜被人捷足先登,失之交臂。”
陈砚之心知,四大书院讲究的是出身、门第,最重要的是有名人或权贵举荐。
而养正书院和浙船会馆,则反过来主动以减免费用条件,从寒门中网罗人才。毕竟对寒门读书人而言,最大的吸引力也是这个了。
林含本对陈砚之昨日没将名籍挂在书院名下有些意见,但今日见他拒绝了浙船商会的招揽顿时非常高兴。
旋即曹坤也是从失落中恢复过来,笑着道:“无论怎么说,能结识陈小相公也是一件幸事。”
“还是那句话,救火费全数免去,日后小兄弟有任何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知会木帮。”
陈砚之这才收了笑道:“再推辞就显得我不知好歹了。”
“那就谢过曹会董了,告辞了。”
“且慢。”
曹坤本待有其他事,不过今日见了陈砚之觉得此子虽十二岁,但成熟内敛,最要紧是处置事情时有一等静气,甚至还有商人的务实,官员的稳重。
书读得好也罢了。
不可错过结交的机会。
“本待是府试之后,再备薄酒,既是与陈小相公一见如故,则吃顿便饭。”
“既是这般,恭敬不如从命。”
安排陈砚之入席后,曹坤吩咐随人道:“将接待商掌柜那桌的宴席,摆到花厅来。”
会馆里做的是浙菜,但接待福建官员时,也会做几道闽菜。
说是便饭,却端上七八个菜。
曹坤笑着道:
“小兄弟,浙菜还吃惯吗?”
陈砚之道:“浙菜偏酸偏甜,与我们闽菜倒有相通之处。”
二人说说聊聊。
从天下富户江南首推新安,江北则推江右。
徽州新安大会。
福建右布政使,右参政经常是由浙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