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道:“多谢夫子金玉良言,也多谢大夫人了,我不喜欢托人,想凭自己出头。我相信县令也是能慧眼识珠的。”
邱夫子急道:“哪里都有明路与暗路,两条路一起走,成事大些。”
“何况你家于秀才也是本县时文高手,你早些回家去向他请益,必有长进。”
“你时文已有根底,但习文时间毕竟太短了”
陈砚之正色道:“学生真正的老师,只有夫子和先生二人。”
言下之意就是将于秀才给摒弃在外了。
邱夫子本是怒色,听了这话又是大为欣慰。
原本一馆这几个学生他并不是最着重陈砚之的,陆文名虽会来事,但才情毕竟是差了些。
而偏偏陈砚之最争气,就算没有他这句话,实也不枉费了自己一年多来的教导。
特别这半年来打磨制艺,已是初步展露锋芒,日后到了科场上必定是一鸣惊人,但自己也担心对方太锋芒毕露,以至于木秀于林之患。
邱夫子道:“好啊,此番是老夫肺腑之言。老夫年轻时也似你这般,想不依靠他人托举,最后空耗二十年!”
“走正路固然是对的,但人这一辈子就这么长,有些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以后念起时,半夜辗转反侧,后悔不已。”
说到这里邱夫子对陈砚之语重心长地道:“县试是童子试第一关,虽说最易,但第一场放两图前,一定要找到人替你说话,能够递得进话去。”
“不然头场名次差了,后面要再找人就难了。府试时更是千难万难,悔之晚矣。”
“学生谨记。”陈砚之言语已有几分感动。
这话与陈炌说得差不多。
陈砚之也知道,嘉靖风气确实大不如开国时,其实从正德起就已经开始败坏了,就好比后世某些艺术类学科,就以科举而论,已渐渐成了烧钱的营生,穷人家的孩子赔不起。
“若大夫人问起,还请夫子替我转告,县试前我要专心备考,便不回家去了。”
“我新买了蜂蜜和田七,送给大夫人!”
邱夫子微微叹息道:“砚之,此番童子试之后,你以后将有更好的老师!”
陈砚之闻言一震:“夫子!”
邱夫子道:“老夫之志,就是一生能培养出立志读书,聪明好学的弟子,此生若能遇到一二则足矣。”
陈砚之道:“老师栽培,学生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邱夫子摇了摇头道:“你将老夫之志,日后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便好了。若替宗族里再添个功名,更胜过报答师恩。”
邱夫子说到这里,不欲再言,而是转开话题道:“是了,汝父已拣选出任常宁县儒学教谕!”
陈砚之闻言有些意外,县学教谕的选任,一般是举人,其次是贡生,进士一般不会派此职,除非初任或贬谪。
历史上两次会试落榜的海瑞,作为举人初任就是南平县教谕。
当然陈父还可以等候大挑,出任知县,州判,但这个途径实在太难了,不仅要排期,而且吏部要有得力人物替你说话。
否则等个二三十年都轮不上,就算轮上也是边远穷县。
就算当上正印官又如何?
陈砚之深知自己老爹没什么说得上话的关系,又没有背景,又不精通官场上明枪暗箭,出任正印官要么就只能昧着良心奉上,要么动不动就被踩一脚,上下受气。
别人看到面前的风光,却不知背后多凶险。
邱夫子看向陈砚之问道:“你以为教谕如何?”
陈砚之道:“爹爹平日不喜应酬、潜心经史,以教书育人为业,出任教谕真是再好不过了。”
邱夫子听了有些诧异,读书人都有些恨爹不成龙的意思。
大凡儿子都希望能出任知县、主簿等油水丰厚的事务官,但陈砚之却推崇清贫却能教书育人的教职。
这话既显得孝道,也捧了自己。
邱夫子心底大悦,陈行台啊陈行台,汝子果真大嘉。
邱夫子敛去笑容道:“回去读书吧!”
陈砚之知道马屁拍得太多,被邱夫子看破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下离去了。
陈砚之走出三月斋心想,这常宁县教谕这官,虽说是闲曹加僻地。
但 出任教谕以后,还可以继续考进士,明朝也有不少官员是以教谕考上进士的。
举人出身日后仕途终究有限。
虽说自己眼下爹不疼娘不爱,但也大可拿来当背景板用,再不济也可以唬唬人。
至少县试府试时三代履历是可以体现在卷面上的。
这是隐形的加分项啊。
没料到这么快就沾光了。
……
馆中。
陆文名已是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