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入了一馆后,将昨日所学温了一遍,等候同窗逐一向邱夫子背诵。
背书也有分别,分为背带书(背前几日考过的)、背理书(背之前已复习过的)、背年书(年终总复习)。
陈砚之看其他一馆的同窗背书。
背完昨日的内容后,邱夫子又随手挑书,手指其中任意一句,让儒童背诵上下文。
这背诵不是背段落,而是大篇大篇的篇幅,而且不许有任何停顿及旁人提醒。
二馆三馆背书几时有这般容易,严格程度厉害了不止十倍。
不过陈砚之看几个儒童在邱夫子面前,都是如流水般将背诵内容倾泻而出,舒畅至极。
对一馆而言,令二三馆儒童们最头疼的背诵问题,反而是最简单的。
这让陈砚之不由明白,为何二馆,三馆的儒童在一馆很难继续,因为这难度简直天差地别。
这几名儒童背得流畅,一直到邱夫子喊停为止方算是罢了。连坐在陈砚之前案的陆文名,他入一馆时间不长,但论背诵也是片刻不停,没有半点生涩之处。
“陈砚之!”
陈砚之捧书上前。
邱夫子拿起戒尺,接过陈砚之手中的书。
陈砚之将昨日所学的《为政》背出,邱夫子一面听着陈砚之所诵,一面微微点头,手指仿佛打着节拍般,仿佛闭目听着音乐会演奏般。
等陈砚之将昨日一字不错背出后,邱夫子道:“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
陈砚之知道邱夫子是抽考之前自己所背的《大学》,这就是背带书。
陈砚之当即脱口背出‘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
“学而时习之,朱子注……”邱夫子睁眼打断陈砚之的背诵。
“学之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陈砚之知邱夫子是考自己论语上的朱子注释。
见陈砚之背至自己满意,邱夫子方点头,提笔在陈砚之手上的《日程空眼簿》进行勾销,表示功课已过了。
……
背诵过后,这才进入正课。
今是《为政》篇下,以朱子注释。
在邱先生与自己开讲前,陈砚之要将今日所讲看读百遍,过后再倍读百遍。
然后每个儒童再上前,邱夫子会对逐字逐句又讲解了一遍文义。
对此邱夫子用心更多,每个人都一一指点过去,甚至有的儒童还要讲背半个时辰之久。
轮到陈砚之时,邱夫子又更郑重其事。
因为其他儒童都已读过四书,而陈砚之是新读。
邱夫子每讲解《四书》新章前,让陈砚之先坐在案前。
师生二人先对案端坐,然后一起闭目静默数息,最后邱夫子才正式开讲。
这个仪式感,令陈砚之不由肃然起敬,生起居敬之心。
这股由内而发的对知识、对老师的敬畏,令陈砚之大受触动。
甚至让他觉得,科举这件事,是不能仅只从功利的角度来衡量,读书并不是只为了出人头地。
邱夫子教毕陈砚之后,方才回三月斋歇息。
陈砚之回到座位上,哪怕邱夫子此刻并不在堂,但一馆中每个儒童都在全神贯注的学习。
无论儒童各自性情如何,但在读书时,无不郑重其事,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窗外雀鸟扑腾掠过檐角,斋夫在廊下添茶水,铜壶与粗陶碗传来细碎声响,室内书页的翻动声,每个人嘴唇里背书时轻轻的嗡动声。
陈砚之摊开书页,手指着书页上的字,轻声念道:“子曰:“君子不器。”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
数日后,陈砚之背着书袋,走着田埂小路入学。
昨夜温书至清晨,他照例是第一个步入进德堂的,先在堂中面对“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位”的牌位上香行礼,而后才到自己的桌案读书。
邱夫子入室后,没有进行例行的背书,而是先对所有人道:“大宗师案临本县,主持岁试和院试,我与徐周且去省城数日,尔等安心于功课。”
陈砚之闻言看向坐在一馆首案的二十八九岁男子。
这徐周听说是徐总甲的亲戚,也是社学里唯一一位童生,也就是通过县试府试,取得了院试资格的儒童。
如果一个儒童县试过了,府试没过,那么对不住,你要回来第二年重新考一轮,从县试而始。
以前看小说时,总觉得童生很惨。四五十岁的老童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