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不派定损员,派我?“
“上头说的。“老张说,“点名,让你去。“
“上头是谁?“
老张看了他一眼。
“系统里派的。“他说,“我哪知道上头是谁。“
“反正,“他说,“派到你头上,你就去。“
陆鸣看着那张派单。
派单人那一栏,没有名字。
系统里,只有一个部门代号。
理赔部。
他想起钱伟说过的话。
“上头点的。点名要你。“
上一次“上头点名“,他查出了白事会。
这一次,他们想让他,查什么?
还是——不想让他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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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路口。
一辆白色的SUV,停在路口。
它前面,停着一辆灰色的旧捷达。
捷达车尾的保险杠,凹进去一块。
保险杠上的漆,是灰的。
白色SUV的司机,是个年轻人,站在路边,正打电话。
捷达车的司机,靠着车门,抽烟。
他不急。
陆鸣站在路口,看了两秒。
年轻人打电话,声音是急的。
捷达司机抽烟,手是稳的。
一个被撞的,一个撞人的。
急的,是被撞的。
稳的,是撞人的。
陆鸣走过去。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块凹。
凹口,很新。
漆皮,很旧。
凹的地方,漆皮没破。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副手套。
没戴。
他站起来,走到白色SUV的车头。
“你追尾了?“他问司机。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撞上的。“司机是个年轻人,脸色发白,“他前面急刹,我反应不过来。“
“他急刹了?“
“刹了。“年轻人说,“肯定刹了。我离得又不近……“
陆鸣回到捷达车尾,蹲下。
他看了一眼车牌。
泥点子,糊着半个号。
他伸手,在车牌上,抹了一下。
数字的漆,是新的。
他站起来,走到驾驶座一侧。
车门把手,半开着。
他站在车门前,停了一下。
他今天,一次回放,还没用。
三次机会,用一次,剩两次。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个下午。
那一天,他用了四次。
第四次,血,从鼻子里,流下来。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
回放,不是白给的。
每一次,都有价。
他伸手,扶了一下车门。
白光。
画面,从驾驶座的位置,往外看。
车,停着。
前挡风玻璃外,是那辆白色SUV的车头。
捷达车司机,坐在座位上。
他抬起手,把行车记录仪,从挡风玻璃上,摘下来。
线,拔了。
记录仪,塞进手套箱。
然后,他拉手刹。
松脚刹。
车,往后,顶了一下。
顶上了SUV的车头。
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确认顶上了。
他开门,下车。
走到车尾,蹲下。
用手,在车尾那道凹上,抹了一下。
灰,抹掉了。
露出里面的新印子。
他站起来。
走到SUV车头,敲了敲车窗。
“你撞我车了。“
画面,结束。
陆鸣收回手。
他今天,第一次回放,用掉了。
还剩两次。
他站在原地,没说话。
180秒。
他看见了全程。
倒车,顶,下车,抹灰,敲窗。
没有一样,是“意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捷达车。
他刚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来自那180秒。
可那180秒,他说不出口。
回放,是他一个人的证词。
他只能让它,长成“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