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落了三个烟头。
他等了很久。
“陆师傅。“他迎上来,递烟。
陆鸣没接。
“我媳妇的案子,“郑国栋说,“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查着呢。“
“陆师傅,“他说,“有些事,保险公司,用不着查那么细。“
陆鸣看着他。
心虚的人,才拦着查勘员。
“你们是不是,“郑国栋忽然问,“在找什么东西?“
陆鸣心里,动了一下。
面上,没有动。
“找什么?“他说。
“没什么。“郑国栋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顿了顿。
忽然,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把家里烧了,火是我点的。“他说,“你信吗?“
陆鸣看着他。
他也看着陆鸣。
两秒。
然后,郑国栋笑了。
“开个玩笑。“他说,“陆师傅,你不会当真吧?“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开车走了。
陆鸣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辆灰色的速腾。
尾灯,在街口,一闪,没了。
他掏出那支录音笔。
里面的东西,还在。
他回屋,戴上耳机,从头,听了一遍。
听到那句“你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按了暂停。
他在找东西。
他也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们都知道了。
何丽的手机。
第二天早上,手机,在城东江边,被找到了。
打捞队的人,从芦苇丛里,捞起一个湿透的袋子。
袋子里,一台手机。
屏幕碎了,机身发白,泡了几天水。
陆鸣站在江边,看着打捞队的人,把手机装进证物袋。
他想起主卧窗台上,那道新鲜的擦痕。
他想起那通十一点四十的“媳妇“来电。
三秒。
“关机前,在城东基站,有过信号。“沈棠站在他旁边,说,“基站就在这一片。“
“手机找到了。“她说,“开机还得等技术科修。“
“嗯。“
陆鸣看着那台手机。
何丽的手机。
它躺在证物袋里,屏幕朝下。
机身白得,像一块泡烂的纸。
水,淹得住机身。
淹不住信号。
SIM卡最后一次开机,在城东。
基站,把他的位置,记了下来。
他以为,沉下去,就干净了。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沉不下去。
被郑国栋从窗台上拿走,带到城东,扔进江里。
他扔它,是想让它“死“。
可它,还是被捞上来了。
水,洗不掉手机里存的东西。
他想起郑国栋那晚,开车走的影子。
车尾灯,在监控里,一闪,就没了。
他扔手机的时候,手抖了吗?
他扔完,在江边,站了几秒?
他有没有想过,这部手机,会自己说话?
就像火会说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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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技术科传来消息。
手机,修好了。
数据,恢复了一部分。
沈棠带着陆鸣,去了技术科。
孙志强也跟着来了。
“保单的事,我在行。“他说,“你们查手机,我查账。“
技术科的工位上,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把手机放在桌上。
“进水不多。“他说,“主板没坏。数据,恢复了八成。“
“机身里,还夹着两根芦苇叶。“他说,“江里的水,没把里面泡透。“
陆鸣没说话。
他想起那条江。
他想起何丽。
她的手机,在江里,泡了几天。
她的人,烧成了灰。
手机,却从江里,回来了。
“里面有什么?“沈棠问。
“通话记录,短信,微信,相册,备忘录。“年轻人说,“你们要看哪个?“
“都看。“陆鸣说。
年轻人先点开相册。
“照片不多。“他说,“大部分是孩子的。“
他翻给陆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