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科的物证,要登记,要签字,要走流程。
上午,他给沈棠打电话,说要看那辆车的钥匙。
“你要钥匙干什么?“沈棠问。
“车锁着。“他说,“我要打开车门,看里面。“
“里面你不是看过了?“
“我要拆方向盘。“他说,“看转向柱底下。“
“……“沈棠说,“物证,不能随便动。“
“我知道。“他说,“我拆,我装回去,我签字画押。“
“你要动它,得有理由。“
“我有理由。“
“什么理由?“
“刹车踏板上没有鞋印。“他说,“我想知道,这辆车,出事的时候,方向盘,在谁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行。“沈棠说,“你来办手续。我担保。“
“谢了。“
他挂断电话,赶到事故科。
签完字,把钥匙握在手里。
冰凉。
金属的凉,顺着掌心,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站在事故科的院子里,看着那辆SUV。
车被拖回来,停在角落,罩着车衣。
他走过去,掀开车衣。
驾驶座那一侧的漆,还留着滚落山坡的刮痕。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钥匙串上,两把钥匙,一把遥控,一个车门锁。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很小的挂件。
是个笑脸。
黄色的,塑料的,边缘磨得发白。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这个笑脸,是谁挂上去的。
是宋凯,还是林薇?
他把钥匙握紧,走到车门边。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发白。
今天第一次。
剩两次。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门锁。
指尖碰到钥匙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他数了数。
一下,两下,三下。
今天第一次。
他闭上眼,又睁开。
钥匙圈上那个黄色笑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这个笑脸,是林薇挂的吗?
她挂这个笑脸的时候,是在笑着吧。
她把日子过成一张笑脸。
然后,有人,把这辆车的方向盘,打向了悬崖。
他定了定神。
然后,白光。
来了。
雨声没有。
山风没有。
整个停车场,整个院子,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没了。
白光里,只剩下一辆车。
还有,一百八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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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秒。
青岩山,盘山公路。
正午的太阳,白花花的,晒得路面反光。
SUV在开。
车速不快,四十上下,顺着弯道,压着速度走。
车内,空调开着,风声呜呜的。
中控台上,放着一瓶矿泉水,一包纸巾。
矿泉水只剩小半瓶。
纸巾包,拆开过,抽走了一张。
副驾的遮阳板,翻下来一半,挡着斜照进来的光。
驾驶座上,宋凯。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前路。
他穿一件浅色的polo衫,领子立着。
他腕上那块表,表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副驾驶座上,林薇。
她靠着车窗,头偏着,看着窗外的山。
她穿一件米色的外套,头发扎着,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安全带,系在她身上,勒出一道斜线。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纸巾揉皱了。
她攥得很紧。
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对要去看风景的夫妻。
空调的风,吹着那张揉皱的纸巾。
纸巾的边角,一翘一翘的。
像是有什么话,憋在纸里,要往外冒。
过了会儿,林薇开口了。
“凯哥。“她说。
“嗯。“
“今天这路,“她说,“咱们是不是走过了?“
“走过?“宋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