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发毛。“陆鸣说。
他把保单收起来,装进包里。
“走吧,回现场。“
“还回去?“
“回去,“陆鸣说,“把车升起来,看底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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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青岩山。
事故科的拖车,把SUV拉到了山下的一处空地。
一个举升机,支在车底下。
陆鸣蹲在车底,仰着头,看底盘。
孙志强蹲在旁边,举着手电。
“油管呢?“孙志强问,“上回那辆网约车,是油管被人割了。这回呢?“
陆鸣没答。
他顺着底盘,一点一点看。
前轮,后轮,转向拉杆,传动轴,油箱。
刹车油管,从总泵出来,分两条。
一条往前,一条往后。
他趴下去,贴着地面,看前轮那条油管。
油管完好。
没有断口,没有刮伤,卡箍拧得紧紧的。
他又看后轮那条。
也完好。
“油管没被动过。“他说。
“那刹车没问题?“孙志强说,“那上回那招,这回不管用了?“
“嗯。“
陆鸣从车底爬出来,拍掉身上的灰。
他站在车头前,又看了一遍那两道轮胎印。
没有刹车印。
刹车系统完好。
车却直直地冲下悬崖。
一个刹车好的车,没有刹车印地冲下悬崖。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司机没踩刹车。
要么,司机踩了,但车没给他时间踩。
他蹲下来,盯着那两道印子,又看了一遍。
印子很直。
直得不像失控。
他站起来,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
山路上,一辆警车开上来,停在空地边上。
沈棠下车,走到他身边。
“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陆鸣说,“刹车没问题。“
“那你还扣我的案卷?“
“刹车没问题,不等于车没问题。“陆鸣说。
“那你告诉我,问题在哪。“
陆鸣没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还泛着白。
他想了想,说:“明天,我还想再看一次那辆车。“
“明天?“沈棠说,“案卷我只扣一天。“
“就一天。“陆鸣说,“明天,我给你个说法。“
沈棠看着他,看了两秒。
“行。“她说,“明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这单,我按意外报。“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陆鸣。“她说,“我提醒你一句。“
“这单,全网都在看着。“
“男的还在直播哭,全网都在心疼他。你这时候跳出来说不是意外,你得想清楚,说出口的话,收不回去。“
陆鸣没接话。
他站在空地上,看着那辆SUV。
车头朝路,车尾朝沟。
像一头趴着的野兽。
太阳落下去,山影压下来。
沈棠的车开走了。
空地上,只剩下他,和那辆趴着的SUV。
他蹲下去,又看了一遍副驾的车窗。
玻璃内侧那道白痕,在暮色里,像一道没擦净的眼泪。
他记住它的位置。
明天,他要再看它一次。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直播间。
直播间里,宋凯还在哭。
“家人们……我想她……“
弹幕滚着。
“凯哥,我们都在。“
“凯哥,你要好好的。“
“嫂子在天上,看着你呢。“
陆鸣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镜头那边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
屏幕里的宋凯,哭得撕心裂肺。
屏幕外的陆鸣,站在风里,一个字都不信。
他关掉直播,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直播间。
这一次,他没看宋凯。
他看的是屏幕的角落。
直播间左上角,显示着直播时长。
07:41。
七分四十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