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失灵
  “他见过那辆车。“陆鸣说,“换油管的全过程,他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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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城南。

    东升汽修厂,卷帘门拉了一半,门缝里漏出黄光。

    陆鸣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过去。

    他穿着便装,背了个工具包,从侧面的小门溜进去。

    车间里没人。

    几盏灯亮着,一台面包车架在举升机上,发动机盖掀着,像剖开的肚子。

    他进来之前,先绕着厂房走了一圈。

    门口两支探头,一支朝巷口,一支朝停车场,角度都是往外打的。

    车间里头,一支都没有。

    老板不想留下车间里的画面。

    他贴着墙根,摸到车间角落。

    墙角,一个铁皮柜,锁着。

    柜门没锁严,缝里卡着一张纸角。

    他抽出来,就着手机光看。

    是一张提货单。

    “制动软管,橡胶,内径6,数量:四十根。“

    底下,收货人一栏,没写名字,只写了个代号:D。

    四十根制动软管。

    他想了想老马车上那根被横切的油管,把这张单子,拍了照,又原样塞回去。

    他绕过那台面包车,往地沟方向走。

    地沟,是修车厂最黑的地方。

    一辆车停在沟上,底盘朝下,油管、排气管、传动轴,一根根,看得清清楚楚。

    他跳进地沟,蹲下去。

    头顶,那辆车的底盘,像一片铁云,压着。

    他摸出手电,往油管方向照。

    这根油管,跟白天拆的那根,不是一回事。

    可他还是想看看——东升汽修厂,动过的,到底还有多少辆车。

    他一根一根看。

    刹车油管,完好。

    转向油管,完好。

    传动轴,完好。

    他停住。

    不对。

    头顶这辆面包车,油管接头处,一圈金属的新刮痕。

    跟老马车上,卡箍被拧开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举起手电,照了照那圈刮痕。

    新的。

    这辆车,最近也被人动过刹车油管。

    他看了一眼车牌。

    面包车,是本地一个菜市场的送货牌照。

    他记下车牌号,继续往地沟那头走。

    地沟尽头,堆着一摞旧油管。

    黑色的,弯弯曲曲的,缠在一起,像一窝死蛇。

    他蹲下去之前,先看了一眼地沟边沿。

    泥地上,一串脚印,新的,比他的鞋码大两号,鞋底纹路是防滑的工装靴。

    印子里的泥,还没干透。

    这双脚,在他进来之前,刚站过这里。

    他直起身,往二楼那扇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子黑着。

    他蹲下去,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又把脚印的方向,记在心里。

    他蹲回原地,戴着线手套,伸手,捻起一根。

    油管上,一层油泥。

    他用手电照着,一根一根翻。

    翻到第三根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根油管,跟别的不同。

    护套上,一道横切的切口。

    齐整,利落。

    跟白天他拆下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道切口,看了很久。

    他伸手,把那根油管,从蛇堆里抽出来。

    切口朝上,举到灯光底下。

    断面发白,边缘没有锈。

    新鲜的。

    他又捻起一根,翻过来看。

    没有。

    再捻一根。

    也没有。

    他翻完了那一摞,一共十七根。

    有切口的,就这一根。

    可这一根,就够他记一辈子了。

    他蹲在地沟里,把油管卷起来,塞进工具包。

    头顶,那辆车的底盘,压着他。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抬起头。

    地沟的尽头,车间二楼,有一扇玻璃窗。

    窗后头,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可他看见了。

    窗玻璃后面,有一个影子,立着。

    那个影子,不知道立了多久。

    他一抬头,影子动了一下。

    然后,那个影子,抬起手,朝他做了个手势——食指竖在唇边。

    像是让他别出声。

    陆鸣蹲在地沟里,没动。

    他听见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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