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一次,用掉了。
还剩两次。
他忽然想起回放里,老马按喇叭的声音。
长按,不停。
隔着雨,隔着180秒,那声喇叭,还在他耳朵里响。
一个刹不住车的人,按着喇叭提醒前面的车让开。
他按到最后一刻。
车头撞上红色小轿车的车尾时,他的右手还按在方向盘中间。
他没松手。
他不知道自己会撞上去。
他以为,喇叭能救他。
陆鸣站在雨里,把那辆车看了很久。
警戒带外头,一个穿荧光背心的小伙子,蹲在路肩边,啃着一袋淋了雨的饼干,朝他喊:“查勘的师傅,这车你们保险公司收啊?“
“收。“陆鸣说。
“那你们可得赔不少。“小伙子把饼干袋子捏扁,“我看那司机可怜,下这么大雨,挣俩钱,全赔进去了。“
“你看出什么了?“陆鸣问他。
“我?“小伙子愣了一下,“我啥也看不出来。我就觉得,他那刹车灯一直亮着,一直亮着,跟别的车不一样。“
陆鸣看着他。
“一直亮着?“
“亮着。“小伙子说,“我来的时候,他就蹲在那,灯亮着。现在要拖走了,灯还亮着。你说怪不怪,熄了火的车,灯怎么还亮?“
陆鸣没答。
他回头,看那辆白色的网约车。
尾灯,确实还亮着。
拖车来了。
钢丝绳挂上网约车的车尾,绞盘收紧,车身一颤,被拖上平板车。
车一颠,尾灯亮了。
车钥匙早拔了,发动机早熄了。
可尾灯,亮了。
红的。
雨里,红得发亮。
旁边围观的司机喊:“你看!那车自己还亮!“
没人理他。
十九辆车,一辆一辆拖走。
有的尾灯灭着,有的撞得连灯都没了。
只有那辆白色的网约车,尾灯自己亮着,一路亮着,跟着拖车,开出去老远。
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死不瞑目。
等着有人替它说话。
陆鸣站在雨里,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拖车开远了,尾灯还在雨幕里一明一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还是白的。
他想起今天早上,老周把那支出险单折好,放进胸兜时的样子。
“干我们这行,别管闲事。“
他干的,偏偏是这一行。
他蹲下,把查勘包拉链拉好,站起身,往自己车那边走。
雨还没停。
他掏出手机,给沈棠发了一条消息:“刹车油管,前轮油路,断口。下午我过去。“
发完,他等了两秒。
对话框里,一行字回过来:“知道了。别碰别的车。“
他看了那行字一眼,锁了屏。
别碰别的车。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高速上,拖车队排成一串,尾灯红成一条线,消失在雨里。
十九辆车,一辆接一辆。
只有那辆白色的,尾灯自己亮着。
像在问他:谁干的?
他也想问。
(本章完·下一章: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