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三个村子
    出了黑石县,李十一和沈青梧没走官道,绕到城西的一片杂木林里。林子里有条羊肠小径,通到青牛镇北边的那片枯田。路不好走,但胜在隐蔽。沈青梧把斗笠摘了,拿在手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角一道结了痂的旧疤。

    “你在城里待着,我两天后来接你。”李十一说。

    “你让我盯周府,是信不过我回镇上?”沈青梧问。

    “信得过。”李十一说,“但你在城里,比回镇上更有用。何忠和丁横看不住黑煞。你能。”

    沈青梧没说话。她看着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意思是她心里有不同意见,但不打算再争。

    “两天。”她说,“两天后你不到,我就回镇上。”

    “行。”李十一说。

    两人走到岔路口。一条往西去青牛镇,一条往北绕回县城。沈青梧站了一会儿,把斗笠重新戴上,转身朝北走了。她没回头。李十一也没叫她。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雾里,才折向西。

    回到青牛镇时,天已经擦黑。何忠和丁横正在堂屋对着一堆东西发愁。那是两个从镇上大户家收上来的箱子,装着些不知多少年没人动的铜钱和瓦罐。何忠要用它们换粮种,丁横说这堆破烂送人都没人要。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见李十一进来,都闭了嘴。

    “把镇上能种地的人分一分。”李十一直接开口,“河滩的地,全种粮。北边旱地改种豆子。三个村子的人,愿意迁过来的,给屋给粮。村口设哨,每个哨三个人,十日一换。”

    何忠一愣:“三个村子真归咱们了?周恒点头了?”

    “点了。”李十一把铜片和木牌往桌上一放,“这条线归我们。但光有名头不行。要有人,有枪,有粮。不然黑煞一来,全散。”

    丁横立刻道:“北边柳河村,我去过。那的人凶,不肯听外人的。你得给我几个人,最好带刀。”

    “让张树跟你去。”李十一说,“他不声不响,可眼睛活。你再带两个从黑水坳回来的壮劳力。到了那里,别先动刀。就说安民厅派下来分田的。谁先登记,谁先领种。不登记的,以后别来青牛镇卖粮。”

    丁横把斧子往腰后一插:“这我拿手。”

    李十一又对何忠说:“你腿没好,别往外跑。就坐镇安民厅。三个村的人若是来找,你负责记名。每人每天一碗粥,男丁半碗干的。壮劳力再给半条咸肉。不放粮,留不住人。”

    何忠点头如捣蒜,又迟疑道:“粮仓里的存粮,不多了。这么吃,撑不过下个月。”

    “月底我去县城。周恒那儿会补一批。再说,河滩地里刚翻出的野菜已经能吃了。把后厨那几口大锅都支上。粮不够,先紧着干活的人。”李十一说。

    何忠应了。两人分头去准备。

    李十一没歇,他去了西边的两间空房。从黑水坳救回来的人里,除了女人和孩子,还有五个能动的。其中三个已经被丁横编进了巡逻队。另外两个,一个年纪大,一个右手有旧伤。李十一让他们一个管伙房,一个管柴火。石头也在。他正蹲在墙角,用一块破布擦一只破碗。见李十一进来,他忙站起来,把碗往身后藏。

    “不用藏。”李十一说,“从明天起,你跟着后厨。洗菜,挑水,做多少吃多少。能认几个字吗?”

    石头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会数数。”

    “会数数就行。管仓房的人忙不过来,你去帮着数粮。一斗一斗地数,错了要重来。”李十一说。

    石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灰堆里蹦出两粒火星。他用力点头,又朝李十一躬了躬身,抱着碗跑了。

    李十一在镇子里转了一圈。镇南的木栅门已经修好,新换的木桩上还带着树皮。几个巡逻的汉子蹲在门口,见了他都站直。他们手里拿的不再是锄头,是李十一让何忠从陈安旧货里翻出来的长刀。刀很旧,但磨得亮。李十一试了试其中一把,点头。

    “见着生人,第一遍问路,第二遍抽刀,第三遍不用等。”他给巡逻的人丢下这句。

    夜里,他独自在屋里闭目运功。魔母灌入的脉图还在他意识里隐隐浮现,像一条银色的长河,在黑暗深处缓慢流动。他顺着那道气感,把丹田中残存的气一点点理顺。净火还在,只是极弱,像风里的一点灯。他不敢用猛劲,只以清心诀慢慢温养。那一丝水性灵力也在恢复,虽然缓慢,但到底没有断。

    练气三层还差一线。他能感觉到那层膜,像水面下的一层冰壳,看得见,摸不着。需要什么东西去撞开它。他不知道是什么,但隐约觉得,和旧矿坑有关,和魔母有关,也许和沈青梧也有关。

    天亮之后,丁横带着张树和两个壮劳力去了柳河村。何忠在安民厅门口支了张桌子,摆上名册,开始给来领粮的人记名。消息传得极快。到了中午,已经来了二十几个附近村子的。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拖着半大孩子,也有的人远远望着,不敢上前。李十一没露面,只站在屋里的窗户后面,一个个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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