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变天
    李十一站在门口,望着北边。

    那风里的血腥气很淡,像从极远处飘来的一丝铁锈味,混在潮湿的水汽里,几乎不可分辨。但李十一的感官在黑水坳之行后提升了不少,他确定自己没有闻错。北边官道方向,有什么在流血。

    沈青梧走到他身侧,也朝那个方向看。她的鼻翼动了动,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不是人血。”她说。

    “那是什么。”李十一问。

    “像牲口的。很新鲜。”沈青梧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何忠拄着拐从偏房跑出来,脸上带着宿夜未消的肿,开口便道:“李爷,官道上动静不对。”

    “说。”

    “天没亮的时候,有辆从黑石县方向来的驴车,在镇北三里外翻了。我让人去看过,车上是几头刚宰的猪。血淋淋的,全被掀在路边。赶车的不见了。”何忠说话时,喉头直滚。

    “人去哪了?”

    “找过了。没有。地上有拖痕,朝东边乱石沟去的。”何忠压低声音,眼睛朝东边瞥了一下,“八成是那帮人干的。他们抓了个赶车的。”

    李十一没说话。他走下台阶,到井边拎了桶水,洗了把脸。水花溅开,有几滴落在何忠脚边。何忠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抓赶车的做什么。”李十一问。

    “不知道。兴许是问话。问镇上的布防,问你的去向。”何忠说。

    “他们没进镇。”

    “没有。就抓了人,把猪也祸害了。镇口的人看见东边有火把,像在打信号。”

    李十一没再问。他看向沈青梧。沈青梧已经走到院门口,背对着他们,身体微弓,像在听地底的动静。过了几息,她直起身,回头道:“三处火把。东边两处,北边一处。像在合围。”

    何忠的脸“刷”地就白了。丁横不在,镇上的青壮虽多,但能拿刀见血的没几个。若黑煞的人真趁夜摸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不会进。”李十一说,“要是想进,昨晚就进了。杀几头猪,抓个车夫,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他们要的是镇子自己乱。”

    “那咱们怎么办?就干看着?”何忠急道。

    “把人都叫起来。女人孩子去安民厅后院,男人分成三拨,守三个口子。每拨带三支火把,隔十步插一支。不要点火,等号令。”李十一说。

    何忠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虚张声势。把火把插上,人影幢幢,对方就摸不清镇里的虚实。他赶紧去叫人。

    沈青梧等何忠走了,走到李十一身边。她身上还是那件旧衣,风从袖口灌进去,显得她整个人极单薄。

    “今晚他们会来。”她说。

    “会。”李十一说。

    “我在东边。”沈青梧说,“最黑的那片草坡后面,有位置。”

    李十一看她一眼。他知道沈青梧善于潜行,也明白她若藏起来,黑煞的人极难发现。但放她一个人去,他并不放心。

    “你跟我走。东边让丁横回来以后过去。”李十一说。

    “丁横还没回来。”沈青梧说。

    “我让何忠先顶。你跟着我。”李十一的语气并不重,但话里带着不容她再分说的意思。沈青梧张了张嘴,没再争。

    天色暗得很快。云层从北边漫过来,像一匹泡了水的黑布,把落日仅剩的一点光都吸净了。镇里的火把没有点。只有风在巷子里钻来钻去,带着草屑和腥气。

    李十一坐在安民厅的房顶上。

    他换了一身紧束的旧衣,腰间短刀别得极紧,后腰处还插着何忠从镇上铁匠铺寻来的两把短匕首。沈青梧伏在屋檐另一侧,背对着他,整个人与瓦片融为一体。她用草汁把脸抹得黢黑,眼睛在夜里几乎不反光。

    “来了。”她极轻地说。

    李十一没听见声音。但他信她。他慢慢伏低身子,把气息压下去。丹田里的清心诀缓缓运转,那丝水性灵力像冰线一样游走全身。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掌心很稳,没有汗。

    过了约莫半炷香,镇东方向极轻地响了一声。像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

    紧接着,几声极短的鸟鸣,从不同方向回应。李十一听得真。那是人学鸟叫。三声,两短一长。

    “五个。”沈青梧说,“东边两个,北边一个,西边一个。还有一个在中间,像在压阵。”

    李十一“嗯”了一声。五个人,不多,但黑煞敢派出来,就不会是普通货色。他想起旧矿坑外那些弩手,想起孙麻子临死前话里提到“开眼”。今晚来的人里,至少会有一个能看穿气息的高手。

    “打不赢。”沈青梧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怕碎掉。

    “我知道。”李十一说。

    “那还打?”

    “不打。”李十一侧过头,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拖。拖到他们退。这里是周恒的地界。他们不敢闹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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