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旧矿坑
    矿坑的洞口比他想象的还窄。李十一侧过身子,后背擦着石壁,才能从那几块半塌的大石之间挤进去。沈青梧跟在他身后,她的身量更瘦小,通过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洞内一片漆黑。

    那种黑和夜里的黑不同,沉而厚,像有实质,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重量。李十一把一丝恶气运到眼睛上,视野才慢慢撑开。通道向地下斜插,两壁湿滑,石面上泛着微弱的水光。头顶的岩层极低,人得弓着腰才能行走。洞壁上零星地嵌着几根燃过的火把,焦黑如骨。

    沈青梧从墙上掰下未燃尽的火把,又摸出一块火石,轻轻一磕。火星溅开,火把“嗤”地燃起来。火光照亮了方圆丈余,影子在石壁上乱晃。

    她走在前头,脚尖先落,脚跟再缓压,像踩着薄冰。李十一学着她的样子走,好在底子还在,虽不如她灵便,但也没弄出太大声响。

    通道下行约莫百步,突然向右拐去。拐角处有风,夹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和湿灰的气味。风从他们脸上掠过,冷而黏,像死人哈出的气。

    再往前,洞顶高了起来,两人终于能直起身。眼前出现一条横向的巷道,比入口宽阔得多。巷道两侧的岩壁上分布着几十个凿开的坑洞,形状极不规整,有些深得不见底,有些只凿了半尺就弃了。地面上铺满碎石,踩上去“嚓嚓”响。李十一停住,借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脚边。

    石头是极普通的青灰色岩石。但在火光边缘,几块巴掌大的矿石碎片散落在地,半埋在泥灰里,表面泛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银髓铁。”李十一压低声音。

    沈青梧蹲下,捡起一块。那矿石入手比她想象的重。她将矿石翻了个面,火光映上去,那些银色的星点像活过来一样流动,形成一圈极淡的纹路。

    “这里含的,比外面那些条子更纯。”她说。

    李十一点头。他抬头看向巷道深处。那一片黑里,似乎有更亮的东西。他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把四周看了一遍。巷道很静,静得不正常。洞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在碎石上碎开,节奏极慢,像在数时间。

    “有人的味道。”沈青梧低声道,“不新鲜。”

    “死了?”李十一问。

    沈青梧点头。她朝巷道左侧走了几步,火把往一个坑洞前探了探。李十一跟过去,看见坑洞口躺着半截尸体。

    严格地说,是半截干尸。那人从腰部以下都不见了,剩下的半截身子呈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向后仰着,两只手深深抠进地里,指骨都折了。皮肤已经干瘪,贴在骨头上,看不出本来面目。他的嘴张得极大,像是在喊。

    李十一蹲下来。那人的上半身赤裸,胸口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从锁骨一直划到肋下。伤口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他伸手在那伤口旁按了按。皮下有一种硬邦邦的凸起,像塞着什么。

    沈青梧把火把凑近。李十一用刀尖挑开伤口边缘的干皮。里面卡着一块东西,沾满黑褐色的血污。他用刀尖拨出来,是一块令牌。

    令牌极小,半个巴掌大,表面刻着一个“煞”字。字形歪斜,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黑煞的人。”沈青梧的声音发紧。

    “死在自家矿里,下半身不见了。”李十一把令牌在手里翻了个面。令牌背面粘着一层银灰色的粉,和矿坑里的银髓铁粉末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把令牌收起来,站起身。沈青梧把火把举高,往更深处照去。巷道越来越宽,像一条被掏空的地底长蛇,两侧的坑洞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地上散落的矿石碎块更多,有些几乎全由银髓铁构成,在火光里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们挖得太深了。”沈青梧说,“这下面有东西。”

    李十一也感觉到了。他丹田里的净火在微微跳动,像被什么牵引着。越往里走,那牵引越清晰。他蹲下来,把左手掌心贴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壁上。掌心伤口与岩石接触,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石面传来,像地底深处有颗心脏在跳。

    “是神源。”李十一说,“很浓。比河伯给我的还浓。”

    “他们想挖到神源。”沈青梧说,“银髓铁只是上面一层。真正的好东西在下面。”

    李十一没说话。他的目光顺着巷道向前延伸。那个方向的黑暗里,有风,有颤,有某种极其庞大的东西在呼吸。他的净火像被磁铁吸引,一下一下地往那个方向拱,仿佛要带着他走。

    “走。”他说。

    两人继续深入。越往里去,空气越冷,火把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熄灭。沈青梧索性把火把斜插在背包侧边,改用匕首开路。李十一把短刀横在胸前。两人都不说话,但步调出奇地一致。

    又走了数十步,巷道突然断了。

    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颜色和别处不同。别处是青灰,这里却呈出极深的褐色,像被烧过的血。石壁表面刻满了纹路,纹路里嵌着银髓铁,像无数条银线在暗处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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