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黑水坳
点头,没显出半点惊讶。他朝李十一身后几人看了看,又看看李十一,忽然伸手在李十一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带着几分刻意。

    “既然周爷认可,我老孙没话说。进来吧,外面潮气重。”

    他转身往大屋走。李十一抬脚跟上,何忠和丁横也迈腿,却被那两个壮汉拦住。何忠正要说话,李十一回头道:“你们在外面等。”

    大屋没门,只挂着一块用草编的帘子。掀开帘子,屋内的气味更浓,除了汗味和酸腐味,还掺杂着一股辛辣的药气。屋里很暗,没有窗,只在房梁上吊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极短,光只够照出中央一块。墙角堆着许多木箱和麻袋,一直堆到房顶。几个铁钩从梁上垂下来,钩子上挂着深褐色的布片,像从什么衣物上撕下来的。

    孙麻子拖过两把木凳,在油灯下坐了一把,指着另一把让李十一坐。李十一没坐,他走到离孙麻子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在那些木箱和麻袋上停了停。

    “陈安在时,多久来一次?”他问。

    “一个月两次。”孙麻子又摸出一把花生剥了起来,“月中送人,月底收货。现在月中刚过,你来得不算晚。”

    “收货”两个字咬得不重,但李十一听得清楚。陈安不仅往黑水坳卖人,还从这里往外贩东西。

    “周爷让我把这条线接过来。”李十一说,“你手上有多少货,我要心里有数。”

    孙麻子把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要数还不简单。你跟我来。”

    他站起身,朝里屋走去。李十一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极窄的过道,下了两级台阶,进入一个半地下的空间。

    这地方比上面还大,用粗木柱撑着顶,木柱子上钉着一排铁环。贴着墙根,一溜摆着四只木笼,笼子有大有小,小的只到人胸口,大的能装下一家三口。笼子里关着人。

    李十一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扫过。

    木笼没有掌灯,只凭过道口漏进来的那点油灯光,笼中人的轮廓勉强可辨。靠近过道的笼子里坐着两个年轻女人,披头散发,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再里面一个笼子,躺着三个半大的孩子,身体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最靠里的笼子,有个人背朝外蜷缩着,像一截干枯的树根。

    李十一闻到的药气就是从这里散出去的。墙角堆着大包大包的草药,有些已经发霉。还有几张摊开的布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细长的刀具。

    “看见没?二十三个人。”孙麻子用脚踢了踢最近的一只木笼。笼子里的女人惊醒了,往角落缩了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里发出极轻的“啊啊”声,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舌头呢?”李十一问。

    “割了。吵。”孙麻子说,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这批货是给城里那些老怪物准备的。他们要玩,不要听。也有的喜欢听,那就留着舌头。你有特殊要求,提前说。”

    李十一走到一个木笼前,蹲下身子。里面是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两条腿被砍断半截,伤口用黑布裹着。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见起伏。李十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这些货,都怎么处理?”他问。

    “看你的人要什么样的。老的,嫩的,会喘的,不会喘的,我们这边都能做。”孙麻子把花生壳丢在脚下,用鞋底碾碎,“陈安以前进的货,都是几块恶石一个。出手转个弯,最低能卖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李十一没说话。他知道孙麻子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地方出的是“耗材”,修士用来抽取恶念和血气的耗材。活着的时候可以反复抽,死了还能再拆成材料,一点不浪费。

    “我要都看一遍。”李十一说。

    孙麻子有些意外,但没拒绝。他提着油灯,带着李十一把整个半地下室转了一圈。一共二十三只木笼,男女老少都有,伤情轻重不一。李十一每到一个笼子前,都会停一停,像在确认什么。他动作不快,但眼神极利,孙麻子后来也收了声,跟在后面,不时打量李十一的表情。

    李十一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变化。那种平静,反而让孙麻子有些摸不透。

    “人,我先不定。”李十一看完最后一间,站在过道口,对孙麻子说,“今晚我住下。明天之前,你把人分好。能走的,不能走的,能活的,快死的,都给我标清楚。我要给周爷报账。”

    孙麻子乐了:“新官上任三把火。陈安在时,只管点数,不管死活。你倒是仔细。”

    “陈安是陈安,我是我。”李十一说,“这条线到了我手里,怎么走,按我的来。你不愿意,可以现在去问周爷。”

    孙麻子忙摆手:“别,别。您说得对,按您的来。我这就让小子们把地方腾出来,今晚您住上房。”

    他说完,朝外头喊了一声。一个半大的小子从暗处跑出来,低头站在他面前。

    “去把上房收拾出来,被子要用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