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抢位
    “不好了!陈爷被河主杀了!”

    李十一的声音穿透晨雾,像一把生锈的刀,划开了青牛镇刚刚泛白的寂静。

    他一路从南栅栏跑到镇中央,跌跌撞撞,浑身泥血,脸上写满了惊惧。沿途的几户人家,窗缝后面闪过一双双眼睛,旋即又缩了回去。没人出来,没人问。

    陈爷的死讯,没让任何人觉得奇怪。

    安民厅门口,两个值夜的打手被这声喊惊得跳了起来。其中一个连刀都拔了出来:“谁!喊什么!”

    李十一踉跄着扑到门口,扶着门柱,大口喘气:“是我!李十一!陈爷……陈爷死了!死在河滩上!”

    “什么?”

    两个打手脸色剧变,面面相觑。他们不敢怠慢,一个跑去敲正屋的门,另一个把李十一拽进院子,让他坐在墙根下,又拿水又递饼。

    不一会儿,王七和那个瘦高个修士先后从后厢房赶了过来。两人都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模样,头发散乱,眼屎还糊在脸上。但听到“陈爷死了”四个字,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变得精光四射。

    尤其是那个瘦高个修士。他叫何忠,练气二层,是陈爷手下的两个副手之一。此刻他提着一把尺余长的青锋短剑,站在李十一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何忠的声音尖利,像两片铁片相刮。

    李十一喝了口水,把路上编好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昨夜陈爷让我在屋里待着,可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河滩那边有异响,就跑出去看。到了南坡,看见陈爷一个人站在滩上,手里拿着骨杖,在跟河里的东西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河主突然就发了疯,掀起好大的浪。陈爷拼了命地跑,可没跑掉,被拖进水里……我来不及救,也不敢救……”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昨晚的场面吓破了胆。

    何忠和另一个副手对视一眼。

    另一个副手叫丁横,练气二层,身材滚圆,满脸油光。他此刻也赶到了院中,腰里别着两把板斧,脸上阴晴不定。

    “陈爷好端端的,大半夜去河滩做什么?”丁横狐疑道,“他从来都是祭典当天才去河边,平时从不靠近。”

    “这我就不清楚了。”李十一摇头,一脸茫然,“我只看到陈爷一个人在滩上,手里还拿着封信。那信……后来被水泡烂了,我也没捡到。”

    他故意提了“信”字。

    果然,何忠和丁横的脸色同时变了。

    信。

    陈爷半夜拿着一封信去河滩。

    那封信是谁写的?写了什么?会不会是县城里的仙师大人们下发的密令?

    李十一用余光扫视两人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那封信上提到的“城主寿宴”和“上等血食十份”,显然是陈爷最近的大事。作为陈爷的副手,何忠和丁横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他们一定知道,陈爷在准备押送“血食”去县城。

    而陈爷死的时机,正在这节骨眼上。

    “陈爷死了,安民厅的事,谁来主持?”李十一问。

    他问得极自然,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暗流涌动的深潭。

    何忠和丁横再次对视。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陈爷既死,安民厅自当由我们兄弟二人暂代。”何忠抢先道。

    “凭什么由你暂代?”丁横不干了,“论修为,我比你早入练气二层半年。论资历,我跟着陈爷的时间比你长。要代,也该我代。”

    “你代?你连账本都看不懂,城主大人要的‘血食’名单,你理得清?”何忠冷笑。

    “我理不清?何忠,你别忘了,上上个月的恶念捐,是谁帮你把账做平的?没有我丁横,你早就被陈爷打断腿了!”

    “你还好意思提?那次要不是你做假账做得太离谱,陈爷用得着大发雷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越来越浓。周围的打手们也都嗅出了味道,纷纷退到一边,不敢搭话。

    李十一坐在墙根下,慢慢低下头,嘴角不露痕迹地勾了一下。

    陈爷才死了不到一个时辰,这两个副手已经在争权夺利了。

    这就是青牛镇的规则,也是整个大炎仙朝的规则。

    修为就是资格,位置就是利益。道德、情义、忠诚,在这套规则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二位。”李十一缓缓开口,“我有个主意。”

    何忠和丁横同时看向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蔑视。

    “李十一,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丁横哼道。

    “就是。”何忠也冷冷道,“陈爷之所以留你,不过看你是外巡营的人。如今陈爷死了,你没了靠山,最好老实待着,否则……”

    “否则怎样?”李十一抬起头,眼中的惊恐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冷静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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