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淮市老城区外围本就是旧城荒郊,开发滞后,夜色之下更是荒芜死寂。柏油马路到此戛然而止,前路只剩下一条被荒草吞噬的土路,蜿蜒曲折,隐入浓稠的黑夜里,直通古潭深处。
车厢内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喘息,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徒劳对抗着满车弥漫的阴寒。
就在这时,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
最先传来异样的是掌心。
沈砚坐在副驾驶,指尖原本只是轻轻拢着两枚木牌,可下一秒,一股灼热的温度骤然从木质纹路深处炸开,瞬间窜遍全身。
不是明火自燃,没有火光跳动,没有烟火气息。
是纯粹的、滚烫的、灼烧皮肉的高温。像是两块刚刚从赤红炭炉里被铁钳夹出的烙铁,静静卧在他掌心,热度霸道、凶悍、蛮横,顺着指尖肌理一寸寸啃噬,烫得他指腹发麻,骨缝发疼。
沈砚下意识微微收紧指尖,垂眸低头。
车灯惨白的光束落在他掌心,照亮两枚沉寂四年的木牌。
原本暗沉发黑的木质表层,此刻正从纹路深处透出一层暗红微光,由内而外,缓缓晕染。那红色不艳、不亮,是炉火燃尽后的暗红,是烧透铁块的沉红,沉沉的、死死的,裹着宿命般的滚烫,将整块木牌彻底浸透。
木牌在发烫,在震颤,在呼吸。
像是沉睡四年的宿命,在此刻彻底苏醒。
“陆舟。”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你的,呢?”
驾驶座上的陆舟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眼底幽绿的微光隐隐浮动,早已透过层层夜色,窥见前路蛰伏的阴气。听见沈砚的问话,他没有回头,只腾出一只手,缓缓探入口袋,掏出那枚西山原版木牌。
同一瞬,暗红火光乍现。
原版木牌比另外两枚更沉、更烫,表层迅速覆满沉沉暗红,热度透过陆舟的指尖,隐隐蒸腾,哪怕是他早已习惯阴阳异象、耐受阴邪侵蚀的躯体,也能清晰感受到这股霸道的灼烧感。
“也红了。”陆舟低声道,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肃然。
“清禾。”沈砚转头,看向后座。
狭窄的后座里,苏清禾静静靠着车窗落座,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听见呼唤,她缓缓抬手,从深色外套内袋里取出自己那枚命契木牌。
第三道暗红微光,同步亮起。
没有先后,没有快慢,分秒不差。
三枚分散四年、隐匿四方、牵扯五人宿命的契约木牌,在奔赴古潭的终局路上,彻底同步。
车灯穿过沉沉黑夜,三道暗红微光在狭小的车厢内交相呼应,沉沉落落,映亮三人沉静漠然的眉眼。三块烙铁般的木牌,静静躺在三人掌心,滚烫、震颤、共鸣,像是三颗跨越时光、同步跳动的心脏,终于在今夜重新归位,彼此呼应。
车厢内的阴气骤然浓稠数倍,压得人呼吸发紧。
“它们在归位。”沈砚盯着掌心通红的木牌,轻声开口。
四年蛰伏,四年离散,四年各自捆绑、各自折磨、各自隐瞒。时至今日,它们终于感知到了宿命的终点,感知到了古潭深处的本源,开始自发呼应,自发收拢,自发完成最后的契约闭环。
陆舟微微颔首,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嗓音低哑:“嗯。”
“它们闻到古潭了。”
简单五个字,道破所有诡异。
木牌有灵,契约有根。古潭是所有阴契的源头,是西山棋局的终点,是所有宿命的归处。时隔四年,三枚木牌终于踏回故土,靠近根源,本能般苏醒发烫,等候最终归位。
前路荒草连天,夜色浓稠如墨,再无通车之路。
陆舟缓缓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土路入口。车身静置的瞬间,车内三枚木牌的温度再度暴涨一分,灼热感穿透皮肉,烫得人心口发紧。
三人默契推门下车,无人多言,无人迟疑。
夜风荒芜,裹挟着古潭独有的湿冷腥气,扑面而来,穿透衣衫,浸透骨髓。路边荒草半人多高,随风摇曳,黑影幢幢,像是无数蛰伏的虚影,静静伫立在路边,目送他们奔赴终局。
陆舟抬手关掉车灯,整片世界瞬间彻底沉入黑暗。
唯有三枚木牌透出的沉沉暗红微光,成为这片荒黑天地里唯一的光亮,映着三人前行的脚步,一路向前,直抵古潭。
沈砚走在最前,掌心两枚木牌烫得愈发凶狠,温度节节攀升,仿佛要将他的掌心皮肉烫出永久的烙印,永世无法磨灭。灼烧感顺着指尖蔓延,顺着血脉游走,一路窜至脚踝,落在那道早已淡去的旧疤之上。
那道疤,是他幼年留下的痕迹,模糊、陈旧、多年无痛,早已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
可此刻,旧疤骤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