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外空无一物。
房间里只有沈砚一个人,空旷、冷清,所有角落都在冷灯的照射下一览无余,没有藏身之处,更没有第二个人的踪迹。
可镜子里,人影真实、清晰、死死伫立。
虚实错位的寒意,瞬间顺着沈砚的后脊爬上来,像无数根冰冷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一路窜上后颈、头皮。
他的瞳孔骤然微微收缩,指尖下意识绷紧,鼠标滚轮被他捏得微微发响。
没有慌乱的动作,没有失态的颤抖,常年直播养出的沉稳和定力,让他第一时间压下了心底骤然翻涌的寒意。他没有立刻转头,也没有骤然起身逃离,只是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覆上一层浓重的警惕。
他太熟悉这间屋子的怪异,也太熟悉这种似真似假的灵异异动。
过往无数个深夜,镜面偶尔会闪过虚影、残影、错位光斑,他都归为灯光折射、镜面蒙雾、视觉疲劳。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影子凝实、完整、固定,没有闪烁,没有消散,就那样静静贴在他身后,带着彻骨的阴冷,无声对峙。
沈砚的呼吸下意识放轻、放缓,胸腔微微收紧。
他维持着坐姿不变,目光牢牢锁在镜面那道白衣人影上,沉默数秒,骤然猛地转头。
动作干脆、迅速,没有半分拖沓。
身后空空如也。
黑布遮窗的墙面、干净的地板、冰冷的空气,一切如常。没有白衣,没有人影,没有温度异常,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一点细微的扰动都没有。
仿佛刚才镜中的诡异人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幻觉。
沈砚凝望着空无一人的身后,眼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他缓缓转回视线,重新落回镜面。
那道白衣人影,依旧还在。
没有消失,没有淡化,依旧紧贴着他的背影,僵硬、死寂,如同从镜面深处生长出来的虚影,扎根在这片黑暗里,与他无声对峙。
这一刻,博弈感骤然拉满。
它看得见他,他看不见它的本体;它依附镜面存在,固守虚实边界,他身处现实,无从触碰、无从捕捉、无从挣脱。
沈砚静静看着镜中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尝试转头查证。
他在等。
等对方的下一步动作,等这场诡异对峙的后续。
这间屋子的灵异异象,从来都不会只停留在视觉错觉层面。
果不其然,下一秒,异变再起。
原本安静待机、毫无声响的收音麦,忽然传出一丝极轻、极细、极近的气息声。
不是风声,不是电流杂音,不是设备底噪。
是人的喘息。
细碎、微弱、阴冷,带着一丝长期窒息般的压抑沙哑,就贴在收音麦的正前方,距离近得仿佛有人就趴在他耳边呼吸。气息湿冷,透过空气缓缓漫开,直直钻进沈砚的耳廓,黏腻又刺骨。
直播间此刻尚未开播,收音功能理论上处于半休眠状态,灵敏度极低,根本不可能收录如此细微的声响。更何况房间密闭死寂,除了沈砚自己的呼吸,再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沈砚自己的呼吸平稳、偏冷、节奏均匀。
而麦里的喘息,轻、碎、弱,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凝滞阴冷,和他的呼吸频率完全错开,泾渭分明。
那是第二个人的气息。
只存在于收音设备里,存在于镜面倒影中,唯独不存在于现实空间。
沈砚的指尖终于微微发僵,指腹抵住冰凉的鼠标表层,一丝细微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他缓缓抬眼,重新看向镜子。
镜中的白衣人影,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姿态,一动不动,没有抬头,没有转身,没有任何动作。可那道阴冷的喘息声,还在断断续续从麦头溢出,贴耳盘旋,挥之不去。
虚实彻底错位。
视觉、听觉双双捕捉到异常,现实却毫无痕迹可寻。这种无形的包裹感,比直面恐怖画面更让人窒息。未知的灵异就蛰伏在黑暗里、镜面中、空气里,无声窥探、步步逼近,而他却连对方的本体在哪、如何存在都无从知晓。
沈砚垂眸,看向电脑屏幕的后台界面。
原本处于待机休眠的录存系统,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启动。
录制图标静静闪烁,红色的光点在暗沉的屏幕上格外刺眼,清晰地昭示着:从刚才镜影出现、喘息声响起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画面、所有声响,都被完整记录下来。
更诡异的是,这份录制文件无法暂停、无法关闭、无法手动终止。
沈砚抬手,尝试点击关闭录制按钮。
光标落在图标上,点击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