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叶婉眼底的淡青微光缓缓收敛,一点点退回瞳孔深处,彻底隐匿不见。
惧瞳闭合的瞬间,她像是骤然卸下千斤重担,肩线微微一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常年动用惧瞳窥命探咒,本就极其耗损神魂,今夜接连探查两人命格,更是让她心神耗损加剧。
她抬眸,目光复杂地扫过身前两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陈风,问题不大。”
这句话率先落地,像是一颗定心丸,稍稍冲散了屋内极致压抑的氛围,却也让余下的悬念愈发沉重。
陈风缓缓睁眼,眼底清明依旧,沉稳问道:“咒力很浅?”
“很浅。”
叶婉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
“只是表层墟气沾染,浮在命格外皮,没有扎根,没有入脉,更没有渗入神魂核心。”
“你身上的器物紊乱、祀音扰心,都是浅层墟气扰动现世规则、刺激耳膜神识的轻微反应。属于阴咒萌芽的最初始状态,暂时无碍性命,也不会短期内侵蚀神智、同化自我。”
陈风闻言,心底悄然松了半口气,却并未彻底放下戒备。
他素来理性,深知“暂时无碍”四个字,从来不是绝对的安全,只是暂时没有抵达致命的临界点。表层沾染不代表永久安全,一旦靠近墟气源头、触碰祀阵核心,浅层咒力必然会瞬间暴涨、飞速扎根。
“也就是说,我还有缓冲的余地。”陈风沉声确认。
“有。”
叶婉应声,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沉冷,眼底的凝重再度翻涌,死死落在一旁的林宇身上。
“但林宇不一样。”
短短六字,瞬间让刚刚松动的空气彻底冰封。
陈风眸光一凝,瞬间转头看向林宇,眼底满是震惊与凝重。他早已猜到林宇的咒患重于自己,毕竟对方是棋局核心锚点,却从未想过,两人的差距会如此悬殊。
林宇自己亦是心头微沉,静静等候下文,神色平静,却暗自绷紧了所有心神。
叶婉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困惑、不解与忌惮,一字一顿,缓缓道出探查结果。
“你的咒力,深得反常。”
“根本不是表层沾染,也不是简单的入脉萌芽。”
她抬手指向窗外沉沉夜色,像是在指代那深埋时光的千年棋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晦涩。
“方才惧瞳窥命,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的命格之上,已经缠上了细密的纹路。”
“淡红色,蜿蜒交错,顺着你的命格脉络生长、蔓延,丝丝缕缕,嵌入骨血神魂,和桌面上那张千年祀信的纹路,分毫不差,同出一源。”
“契合度,高得诡异。”
淡红色祀纹。
同源同形,高度契合。
两道关键信息砸落,瞬间让屋内气氛窒息到极致。
陈风神色彻底剧变,脊背瞬间绷紧,心底的寒意层层炸开。他此前所有推演、所有预判,都未曾预料到这般离谱的结果。
林宇呼吸微滞,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掌心下的心脏平稳跳动,没有任何异常痛感,可他却真切感受到,那片无形的沉坠感骤然加重,像是有细密的红色纹路,正贴着他的命盘,无声缠绕、疯狂扎根。
他接触墟气的时间最短。
入局最晚、触碰祀迹最少、涉足诡秘场景最有限。
论沾染时长、论接触深度,他远不如叶婉十年深耕,甚至不如反复复盘诡秘录像、深度接触祀音残响的陈风。
可偏偏,三人之中,他的咒力最深、扎根最稳、契合度最高。
荒谬,却真实。
“为什么?”
林宇低声发问,嗓音微哑,带着一丝发自心底的费解。
他不怕凶险,不怕咒蚀,不怕绝境,却无法理解这违背所有常理的现象。短时入局,重度染咒,这般反常的差距背后,必然藏着千年棋局最核心、最隐秘的真相。
叶婉摇头,眼底的困惑不比他少,清冷的声线里满是无解的晦涩。
“我想不通。”
“按正常墟气侵蚀规律,沾染时长、接触频次、入局深浅,直接决定咒力扎根的速度与强度。”
“你所有的入局条件都是最轻的,本该咒种最浅、侵蚀最慢,可现实截然相反。”
她死死盯着林宇,试图从他眼底、从他周身气场里找到答案,可最终只剩一片茫然。
“你的命格,像是天生就适配这套上古祀阵、适配墟噬阴咒、适配千年棋局的所有规则。”
“旁人沾染墟气,是外物入侵、强行侵蚀、逆势扎根。”
“而你,是顺势契合、主动接纳、同源共生。”
“阴咒落在你身上,根本不是寄生,是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