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惧瞳开眼,十年地狱
物沉寂,那声音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丝丝缕缕,缠魂绕骨。”

    无人能听见的魔音,只缠她一人。

    无人能窥见的阴煞,只吓她一人。

    无人能承受的炼狱,只困她一人。

    “十年。”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垮了半生光阴,“整整十年。”

    “我从来没有好好睡过一次完整的觉。”

    漫长的黑夜于旁人而言,是休憩、是安稳、是烟火人间的收尾,于她而言,是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酷刑,“每一个夜晚,我都只能睁着眼,僵在床上,一动不动熬到天光破晓。不敢闭眼,不敢松懈,哪怕稍有恍惚,眼底都是黑影穿梭,耳畔都是祀音缭绕。”

    闭眼是地狱,睁眼也是地狱。

    无处可逃,无解可破。

    “你们看见的,是我十年闭门不出、孤僻冷漠、拒人千里。”

    叶婉微微抬眼,视线再度无意识落回林宇脸上,眼底翻涌着十年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绝望,薄薄的口罩挡不住嗓音的酸涩颤抖,“可你们不知道,我眼里的人间,从来就不是你们看见的模样。”

    常人眼中的烟火温暖、市井热闹、人间鲜活,在她的惧瞳里,是铺天盖地的阴煞、连绵不绝的执念、层层叠叠的衰亡。

    “所有人都在鲜活活着,只有我,被困在阴阳夹缝里。”

    她轻声自嘲,笑意苍凉苦涩,“半在人间,半在地狱,清醒看着众生浮沉,清醒承受无尽折磨,一日一日,硬生生熬到现在。”

    这句话落下,屋内彻底死寂。

    林宇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痛蔓延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酸楚。他终于彻彻底底读懂了她。

    读懂了这些年她刻意的疏远、刻意的冷漠、刻意的隔绝。

    从前偶尔在街上远远撞见,她永远低头疾行、避开人群、不与人交语,他只当是岁月磨改了人的性情,只当是年少情谊早已随时间消散。可如今才知晓,她不是疏离故人,是不敢靠近。

    她怕自己眼底的阴煞秽气沾染旁人,怕自己身上无解的因果拖累旧友,怕那双看透生死衰败的惧瞳,打碎所有人世间仅剩的鲜活安稳。

    尤其是对他。

    十年前那场灾难因他之名而起,十年后他又步步深陷古阵棋局,一次次触碰墟气、唤醒祀音,不断靠近她这座人间炼狱。

    她每一次回避、每一次冷漠、每一次拒人千里,从来都不是厌恶,是小心翼翼的自保,更是拼尽全力的守护。

    一念至此,胸腔滞涩发胀,沉甸甸的愧疚压得他无法呼吸。他没有前倾,没有刻意靠近,始终端坐原位,守住她仅剩的边界与安稳,只是放轻语调,声音压得极低,克制又沉重,没有半分自我感动,只有迟来十年的郑重致歉。

    “对不起。”

    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有一句迟了十年的致歉。

    这十年的孤寂、十年的炼狱、十年无人分担的恐惧,归根结底,始于一封伪造他名的信,始于一场因他而起的骗局。

    叶婉肩头极细微地僵了一下,没有颤动,没有溃堤。

    十年冰封的心防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压,她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抱歉,也不敢贪恋这份迟来的暖意。人心一旦松动,就会生出依赖,而她这种困在阴阳夹缝里的人,最不配拥有依赖,最容易拖累旁人。

    她彻底偏过头,避开他温润的目光,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被她强行压灭,语调冷了几分,刻意拉开距离,清冷又疏离,是她十年不变的自保姿态。

    “不关你的事。”

    “我一直知道,不是你。”

    十年的清醒煎熬,她早已分清真假,早已看透布局。可即便知晓是他人设局,那场灾难、那场禁锢、那场无解的炼狱,终究是实实在在落在了她身上,也终究缠上了眼前的旧人。

    宿命的纠缠,从来不分对错。

    陈风眸光沉沉,静静旁观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情绪拉扯,没有插话打断。他清楚,这是属于他们两人横跨十年的心结,旁人无从介入,唯有自行消解。

    屋内的灯光依旧昏沉,气氛压抑到极致。

    林宇静静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身影,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终于彻底明白,她所有的疏离、冷漠、封闭、自我保护,从来都不是矫情,不是孤僻,是十年无间地狱熬出来的自我救赎。

    若是不隔绝人世,不封闭本心,她根本撑不过这十年无尽的折磨。

    陈风指尖微不可察地轻叩膝盖,思绪彻底串联成型。废院那场仪式,从来不是简单的探险献祭,是一场跨越十年的养瞳祀典。叶婉是被精准选中的容器,而林宇,是棋局最关键的引线,从十年前那封伪信开始,所有轨迹早已注定。

    他们触碰的残脉、看见的纹路、听见的祀音,所有后续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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