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浸青巷 台纹藏信
牌,纹路磨得光滑,是爷爷当年亲手刻的。

    他爷爷林守义,是老辈里有名的祀者,专门给人做安宅、压煞、祭礼的营生,在老城一带很有声望。林宇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见多了爷爷画符、念安魂咒,那时候只觉得好玩,长大了读民俗专业,才知道那都是源初祀道的民间遗存。后来奶奶走了,爷爷搬去乡下疗养,老宅一空就是十年。这次回来,是社区通知老巷线路改造,老宅电线老化得翻修,他回来清点旧物,顺便做几期老城民俗系列。

    掏出钥匙开门,“吱呀” 一声闷响,木门推开,一股樟木、旧书混着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天井里的桂树还活着,枝桠窜得老高,树叶被雨水打得哗哗响,落了一地金黄花瓣。正屋木窗关着,玻璃蒙着厚灰,看不清里面。

    林宇把包放在廊下,找了块抹布先擦堂屋桌椅,又开窗通风。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呛得他咳了两声。“十年没住人,还这么结实。” 他拍了拍老杉木房梁,稳得很。

    歇了口气就去了西厢房,爷爷当年的书箱都在那儿,得清点出来,翻修时好挪走。西厢房的锁更锈,拧了半天才拧开。推开门,靠墙摆着三口樟木箱,落了厚厚的灰。林宇擦了擦箱面,掀开最上面一口。

    里面都是旧书,《临海祀俗通考》《民间安魂仪轨》《诸镇宅符法》,大多是爷爷手抄的线装本,纸页都泛黄了。翻到一本《安魂咒注解》,扉页还有他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是爷爷批的小字:“孺子不可教也”。他忍不住笑,小时候爷爷教他念咒,他总打瞌睡,没少挨训。

    第二口箱子里是些祀器:桃木剑、铜罗盘、画符的朱砂笔、一沓黄符纸,还有十几枚大小不一的桃木符,都是爷爷亲手刻的。林宇拿起一枚巴掌大的镇宅符,指尖抚过上面的螺旋纹,和戏台基上的安魂九纹走势一模一样。林家祖上就是做祀者的,传了好多代,到爷爷这辈还守着老规矩,到他这辈读了大学做了直播,说是传承民俗,其实早离老行当远了。

    把符放回箱子,他掀开最底下的第三口箱子。这口箱子常年锁着,钥匙爷爷当年拴在他的旧钥匙串上,林宇翻了半天才从包夹层找出来,试了试,“咔哒” 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铺着块红布,布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枚铜铃,巴掌大,铃身爬满铜绿锈,隐约能看见螺旋状纹路,铃口朝下压在红布上。林宇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晃了晃,没声音 —— 铃舌锈死在里面了。他记得这铃,小时候见爷爷摇过,声音清越得很,每次做祀事都摇三下。后来爷爷说铃老了该歇了,就收进箱子,再也没拿出来过。

    另一样是个桑皮纸信封,压在铜铃底下。

    信封没有邮戳,也没写地址,正面只落了两个字,墨色沉郁,笔锋温润:

    林宇。

    林宇愣了一下。谁写的信?还放在爷爷的樟木箱里?

    他以为是爷爷写的,可爷爷的字他认得,更苍劲些,这笔迹要温润得多,像年轻人写的。而且这桑皮纸材质极老,现在很少有人用了。捏着信封看了半天,封口粘得严实,不像拆过的样子。犹豫片刻,他还是拆开了。

    里面只有半张泛黄桑皮纸,写了十六个字,字迹和信封上一致:

    荒台铃响,旧信归堂,

    子时闭户,莫应外声。

    十六个字,字字透纸,至少有几十年的年头。

    林宇皱着眉反复看了好几遍。荒台应该就是巷口那座荒戏台,旧信归堂指的是这封信到他手里?子时闭户、莫应外声,是让他子时别开门、别应声?

    恶作剧?不像。这箱子锁了十年,谁能把信放进去?爷爷放的?可爷爷为什么写这么一封没头没尾的信,还特意落他的名字?

    他拿着信走到窗边借天光细看,纸是老纸,墨是老墨,绝不可能是最近放进去的。也就是说,这封信几十年前就写好了,落款是他的名字,等着他今天拆。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宇后背有点发凉。不可能。他摇了摇头把荒诞感压下去,估计是爷爷当年随手写的,碰巧落了他的名字?不对,他的名字是爷爷取的,难道爷爷几十年前就算准他今天会拆这封信?

    正琢磨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空荡老屋里回荡,格外突兀。林宇掏出手机,屏幕显示 “未知号码”,归属地是空的。骚扰电话?他划开接听贴到耳边:“喂?”

    对面没人说话。

    只有细碎的 “滋滋” 静电声,信号很差的样子。

    “喂?哪位?” 他又问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静电声里慢慢飘出一段调子。很轻很缓,有人在哼曲子,女声,苍凉悠远,像隔着极远的距离传过来,混着雨声模模糊糊的。

    林宇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这调子他认得。小时候奶奶哄他睡觉哼的就是这个,是林家祖传的安魂曲。奶奶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能定神安魂,做噩梦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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