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彼岸疑云
他、看着他长大、在他说“伯父你不会丢掉你儿子吧“的时候认真地回答说“不会“。

    至于那个穿黑龙袍的人——他要查清楚。紫微星怎么可能是酆都大帝?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说不通的地方,他必须找到答案。他要找到那个和他在秘境中幻象里相遇的、穿着黑龙袍的另一个自己,问他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做、那个被送进轮回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哪。

    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

    墨渊侧头看了一眼汐尘。汐尘正低头给熟睡的汐玉掖被角,那动作自然而轻巧。月光在父子俩的身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笼在同一个清辉之中。墨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慢慢沉淀了下来,落到了一个安静的位置。

    “走吧,“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前面应该还有路。找个能过夜的地方,等天亮了再走。“

    汐尘也站起来,抱着孩子跟上了他。两人沿着开满彼岸花的土径继续向前走,夜风从身后吹来,将那些殷红的花瓣拂得轻轻摇动。花海在月光下绵延不绝地铺展向远方,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在大地上静静地流淌着。

    墨渊走在前面,步履平稳而从容。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汐尘抱着熟睡的儿子一步一步地跟着。三个人在月光下排成一条长长的影子,穿过花海,穿过夜色,穿过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疑问和猜想,慢慢地往前方走去。

    前方路还很长。但他不急了。答案总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陪在这个孩子身边,看着他一岁一岁地长大。

    夜风又吹了一阵,将满坡的彼岸花拂出连绵的沙沙声响。那些暗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无数只沉默的唇在轻声低语着什么。风把那些细碎的声音卷起来送向夜空,散入漫天星斗之间。月亮的缺角边有一颗极亮的星子正在缓缓地挪动着位置,像一只俯瞰人间的大眼睛在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片开满红花的大地。

    墨渊抬头看了那颗星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赶路。身后的花海在风中一层一层地涌动着,从坡地蔓延到山脚,从山脚延伸到月光照不到的更远处。那些花的根须在地下纵横交错地延伸着,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这片大地上所有的哀伤和别离都连接在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源头。而那些根须所系的最深处,有一个穿着黑龙袍的人正沉默地站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与星光之间,脸上带着那种永远化不开的、疲惫而哀恸的表情。他的手中空空的,怀中空空的,脚下开满了彼岸花。

    风从那个人的方向吹来,穿过空间和时间的层层叠嶂,拂过墨渊的脸颊。

    墨渊停了一瞬,感觉到那阵风的触感。风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间的凉意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像回忆又像叹息的气息。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往前走去。身后满坡的彼岸花依然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像一群无声的送行者目送着远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