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覆巢之下
?“

    老者没有说话。昏暗的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跳动的光斑落在君西凌那张憔悴的面容上,将他眼中的绝望照得一览无余。

    沉默了很久,久到门外的陈德海几乎要以为里面出了什么事。然后门打开了,君西凌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低着头,赤脚踩在深夜冰冷的石板上,一言不发地往回走。陈德海连忙带人跟上,发现皇帝的背影佝偻了许多,走路的姿态像是一个被抽去了脊梁的人,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铁链。

    他走回皇宫,走回御书房,走回那片狼藉之中,然后缓缓坐回那张龙椅上。椅子冰冷,整个房间都冰冷,整个皇城都冰冷。他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忽然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很长。长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位置,长到陈德海跪在门外听得头皮发麻,长到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君西凌的笑声终于停了。他安静地坐在龙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窗外,天边那条国运之龙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鸣,龙身上最后几片金鳞剥落,露出下面灰败的骨骼。龙首垂得更低了,几乎贴到了皇城之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黎明将至未至的时刻,君西凌的声音从御书房中传出来,嘶哑、疲惫、像一根绷了太久终于要断了的弦。

    “传旨……“

    陈德海慌忙爬起来跪到门口:“奴才在。“

    “召……召勤王兵马……向各州郡征兵……“君西凌顿了顿,声音更加沙哑,“大晋……不能亡在朕手里……“

    陈德海应诺离去。御书房中又只剩君西凌一人。他靠在龙椅的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漆黑的藻井,嘴唇翕动了很久,终于挤出几个字来。

    “尘天……朕的儿子……你还活着……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的风呜呜地吹过宫檐,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墨渊站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山巅上,望着东方天际那条濒临崩溃的国运之龙,唇角的笑意淡得像水面上即将消散的涟漪。他感应到了——君西凌在呼唤那个名字。那个属于君尘天的名字。

    “活着?“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巅轻声说,“活得很好。“

    他转过身,向着更远的天际走去。那座皇城在他身后越来越远,龙哀鸣的声音也越来越淡,渐渐听不见了。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些觊觎他气运的宗门还没出手,那些分食他血肉的王朝还在虎视眈眈。大晋倒下之后,真正的战场才要拉开序幕。

    墨渊抬起头,望向漫天星斗。

    紫微星在夜空中格外明亮,像一只沉默注视人间的眼睛。